成衣铺子的掌柜亲自来了。
不是派伙计,是亲自。身后跟著两个小廝,各自抱著一个包袱,恭恭敬敬地站在廊下,等里头传唤。
青芜从窗缝里瞧见,忍不住看了萧珩一眼。
“你让掌柜亲自送的?”
萧珩倚在榻上,端著一杯热茶,闻言抬起眼,淡淡“嗯”了一声。
“尺寸样式都是当面定的,怕伙计传话传不清楚。”
青芜心里动了动。
她想起那日他让人拿了那些料子来,一匹一匹铺开,让她选。她隨便指了几匹,他便让人记下,又细细地量了腰身、袖长、领口高低,量的非常仔细。
原以为只是隨口吩咐下去,没想到他这样上心。
赤鳶已经出去,將两个包袱接了进来。打开,里头是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还有两件厚实的大氅。
青芜一件件拿出来看。
雨过天青色的软烟罗,裁成齐胸襦裙。料子轻薄,可里头絮著一层薄薄的丝绵,拿在手里软软的,暖暖的。上身配的是同色的短襦,领口袖缘镶著细细的银鼠出锋,茸茸的,看著就暖和。
秋香绿暗纹的宋锦,做的是一件交领长袄。那绿色沉沉的,像深秋的林子,暗纹是缠枝宝相花,要在光下才看得分明。领口镶著玄色的出锋,厚实实的,穿在身上必定挡风。
月白云纹缎裁的是一件披袄,宽宽大大的,能罩在襦裙外面。那缎子素净,只隱隱有些流云暗纹,光下看像月光铺在水面上。
还有两件大氅。一件玄青色的,料子厚实,领口镶著狐肷,毛茸茸的,又软又暖。一件荼白色的,比那件薄些,內里絮著丝绵,领缘是银狐的皮毛,乾净得像雪。
青芜看著这堆衣裳,忽然有些恍惚。
从前的衣裳,都是府里发的。什么季节该穿什么,什么身份该穿什么,都有定例。她从来不挑,也从来不敢挑。
如今这些,是他一件一件挑的。
“试试。”
萧珩的声音从榻上传来,带著几分不容拒绝的意味。
青芜回头看他。
他不知何时放下了茶盏,正看著她。日光从窗欞里透进来,落在他脸上,將那双素日沉静的眼睛染得柔和了些。
青芜垂下眼帘,拿起那件雨过天青的襦裙,走到屏风后头。
衣裳穿在身上,出乎意料的合身。
腰身掐得刚刚好,不松不紧。袖口宽窄適宜,抬手时不会绊住。裙摆垂落,刚好盖住鞋面,却又不至於拖地。
她系好衣带,理了理裙幅,从屏风后走出来。
萧珩的目光落过来。
她站在窗边,日光从身后照进来,將那雨过天青的顏色染得透亮。整个人像笼在一片淡淡的晴光里,眉眼都柔和了几分。
青芜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扯了扯袖口。
“怎么样?”
萧珩看著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开口。
“好看。雨过天青这顏色,穿在你身上……像雨后初晴那天边的顏色。乾乾净净的,让人移不开眼。”
青芜没想到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那语气还是平平的,像是在说一件寻常事。可那话里的意思……
她唇角忍不住弯了弯。
“那这件呢?”
她转身,去试那件秋香绿的长袄。
这回换好出来,萧珩的目光又落过来。
那绿色沉沉的,穿在她身上却不显老气,反倒衬得那张脸愈发白皙。暗纹在光下隱隱流转,像林间漏下的光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