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在洛阳城,与林斐然闯入无间地时,他便为这样一处隐秘、幽远、恒静的地方着迷。
白露造出无间地,既是为了将天地间的灵气引入其中,也是为了独居一隅,毫无叨扰地编纂那本《大音希声》。
那是她的避难所、清净地。
——那为什么不能是他的?
如果把林斐然带到这里,只有他们二人呢?
在小世界中,修士就是此地的造物主,她想要什么,大可一同去捏造、去生发,去无中生有。
但在真正建好时,他望着这一处空荡的地方,还是搬来了他布置多年的偏殿,将二人互诉衷肠时的桃林移栽而来,至于其他的,便都是虚像。
他以前从不会做多余的事,这里原本就是为了林斐然打造,该有什么、该填补什么,应该由她来决定。
因为卫常在不会生出多余的想法。
就像吃饭,可以吃,如果旁人提点,他也可以不吃。
对他来说,很少“想”或者“不想”。
但在看着这一处隐秘所在时,他鬼使神差地将这些东西都搬了来,还花费时间,为每一棵树都做了修剪与灌溉,在偏殿门前系上花结。
十分缠绕,但那是林斐然最喜欢的一种结绳方式。
他甚至还搭了小厨房,布置了一番。
这种创造式、完全由心而出的举动,如果是张春和见到,估计会欣慰得抚掌大笑,虽然他可能永远也见不到。
做完的时候,他心中浮现出一点少见的满足与期待。
这种感觉几乎是一闪而过,就像雨滴坠落湖面又跃起的瞬间,轻盈雀跃,但还未来得及看清,就已经消融于簌流。
在没见到林斐然的日子里,他几乎都待在这里,他甚至能够分辨出每一棵树。
他在这里修行、在这里沉睡,竟然进益颇多,空闲时还会去到林斐然的弟子舍馆中,将她不要的遗弃之物带回,继续装点这间已经有些拥挤的偏殿。
在林斐然下山之后,他其实去过许多次,原本是想要将她的东西带回来,以免小弟子清扫时扔掉,但不知为何,她的房间就一直保留着,无人进,也无人出。
后来,那里也成了他的休息所在。
林斐然到底在舍馆住了十余年,每次他以为自己已经把东西找完,但下一次,还是会翻出其他旧物,然后被他挪到自己的偏殿中。
其实不止是桃林,还有当时的那条溪流、遍布的粉荷与绿叶、飞过的蜻蜓、她喜欢的桂花奶糕,还有那两只辛辛苦苦抓来的蜉蝣蝶,全都被豢养在这里。
久而久之,这处无间地越发充实,他的心似乎也在慢慢充盈,第一次生出一种“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