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李建军出事。是一个晨跑的路人。老张,五十二岁,江州本地人,每天早上四点半起床,沿著別墅区外面的滨河步道跑步。十几年了,雷打不动。这天早上,他像往常一样跑过別墅区北侧的绿化带。然后他看见了那两具尸体。
阿力和阿山的尸体被赵铁军的人从院子里抬出来,装进裹尸袋,准备运走。整个过程很安静,没有警笛,没有闪光灯,只有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沉默地抬著两个黑色的袋子,往一辆厢式货车上装。但老张的眼神特別好,他看见了——一个裹尸袋的拉链没完全拉上,一只青白色的手从缝隙里垂下来,手指上还戴著一枚银戒指。
老张的腿软了。他张大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杀人了——!杀人了——!”
声音划破凌晨的寂静,惊起了树上的鸟,惊亮了路边楼上的灯。几分钟內,三辆警车呼啸而至。又过了几分钟,別墅区门口围满了早起遛弯的大爷大妈,有人穿著睡衣就跑出来了,有人举著手机拍视频,有人哆哆嗦嗦地拨110——虽然警察已经到了。
“我亲眼看见的!两个人!抬著尸体!手上还戴著戒指!”老张被几个邻居扶著,脸色煞白,说话都结巴了,“就……就从那个別墅里抬出来的!那个最大的別墅!江州1號!”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江州1號——李建军的別墅。警察们面面相覷,领头的警官姓孙,四十多岁,国字脸,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江州1號,他当然知道那是谁的房子——市委林副书记的女儿住在那儿,財政局王科长的女儿也住在那儿。还有那个男人。那个在妙瓦底救了两百多人的男人。
孙警官深吸一口气,走到別墅门口,按了门铃。
门开了。李建军穿著那件白衬衫,袖子还挽著,手里端著一杯豆浆——不是茶,是豆浆。他身后,林晚晴从厨房探出头。“建军,谁啊?大清早的。”
李建军回头。“没事。警察。”
林晚晴走出来,穿著睡衣,头髮乱糟糟的,嘴里还叼著一根油条。她看见门口的警车和围观的群眾,愣住了。“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孙警官咳嗽了一声。“李先生,有群眾举报,说在您別墅外面发现了……尸体。我们需要您配合调查。”
李建军喝了一口豆浆。“行。等我换件衣服。”
他转身走进臥室。林晚晴站在门口,看著外面的阵仗,嘴里的油条掉在地上。“尸体?什么尸体?建军,你杀人了?”
她的声音很大,门口的警察全听见了。所有人的目光同时聚焦在李建军身上。他从臥室走出来,换了一件乾净的深蓝色夹克,面色平静。“走吧。”
孙警官愣了一下。“李……李先生,您太太刚才说……”
“她开玩笑的。”李建军走出门,回头看了林晚晴一眼。林晚晴赶紧捂住嘴,但眼睛瞪得溜圆,分明在说——你真杀了?
警车开走了。围观的群眾还没散,议论纷纷。“那个男的,是不是上过新闻?妙瓦底那个?”“对!就是他!一人灭一军!现在家里又抬出尸体了?”“这什么人啊?杀人不犯法吗?”
老张已经被扶到警车里做笔录了,手还在抖。“我亲眼看见的!两个人,抬著黑色的袋子,里面装著人!手上还戴著戒指!我跑了十几年步,从来没看错过!”
江州市公安局,刑侦支队审讯室。
李建军坐在铁椅上,面前是一张不锈钢桌子。墙上贴著“坦白从宽,抗拒从严”的標语,红底白字,很醒目。孙警官坐在他对面,旁边是一个年轻的女警负责记录。单向玻璃后面,还站著几个人——支队长、副局长,都来了。江州1號出了人命案,谁敢不来?
“姓名。”
“李建军。”
“年龄。”
“二十六。”
“职业。”
“江州財政局信息中心副主任。”
孙警官放下笔。“李先生,今天凌晨五点二十分,有群眾在您別墅北侧的绿化带附近,目击到两个穿深蓝色制服的人,从您的別墅里抬出两个黑色裹尸袋。其中一个袋子里露出一只人的手。对此,您有什么解释?”
李建军看著他。“裹尸袋?我不知道。我昨晚在家睡觉。”
孙警官沉默了一下。“李先生,您的別墅,江州1號,是独栋別墅。从別墅北侧到绿化带,只有您一家。如果不是从您家里抬出来的,难道是从天上掉下来的?”
李建军想了想。“可能隔壁的?”
“隔壁没人住。”
“那就是路过的。”
孙警官深吸一口气。“李先生,请您配合调查。那两个人,是不是您杀的?”
李建军看著他,目光平静。“不是。”
“那尸体怎么会在您家外面?”
“我也想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