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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愿（第1页）

空气静得能听见茶水缓缓冷却的声响，杯口袅袅的白雾一点点消散，如同方才两人之间那点来之不易的温存。

云舒维持着僵硬的姿势，背脊绷得笔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她心里乱成一团麻，一边是年少时就刻入骨髓的惦念，听闻婉意归来的消息，胸腔里翻涌着抑制不住的雀跃与期待，那是熬了无数个日夜才等来的结果；可低头望见身侧安静坐着的秦瑶，那份雀跃又立刻被浓重的愧疚掐断。

这两日的陪伴不是假的，摩天轮上相触的温度、晚风里相依的暖意、三餐四季般妥帖的照料，都真实地落在心底。她分明已经试着向前走，试着拥抱这份触手可及的温柔，可命运偏要在她即将上岸时，又把她拖回旧日的漩涡。她不敢说话，也不敢动弹，仿佛一开口，就会把心底的摇摆和偏心全盘托出，狠狠刺伤眼前这个人。

秦瑶始终没有出声。她坐在离云舒不远不近的位置，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既没有疏离到形同陌路，也没有上前打扰对方的失神。温热的杯壁渐渐凉透，指尖触到一片寒意，就像她此刻的心境。

其实从云舒接起那通电话开始，她便隐约有了预感。这么久以来，她一直都清楚自己的位置，清楚那道横亘在两人之间、名为“婉意”的鸿沟。这两日的甜蜜与松弛，她小心翼翼捧在手心，明知或许只是镜花水月，却还是忍不住沉溺。如今消息传来，幻想落地，心底翻涌的失落与酸涩层层叠叠，可面上依旧是惯有的沉静。

她见过云舒为那人失神的模样，也曾亲眼看着对方在漫长岁月里独自煎熬。所以她不怨，也不问。只是目光落在云舒紧绷的侧颜上，看着对方睫羽微微颤抖，看着那份慌乱无处躲藏，心口像是被细密的丝线缠绕，闷得发疼。

“茶凉了。”良久，秦瑶才率先打破死寂，声音清淡温和，听不出半分情绪，“我再去换一杯？”

简单一句话，像一根细针，刺破了笼罩全屋的凝滞。云舒猛地回神，下意识转头看向她，撞进对方平静无波的眼眸里。那双眼睛太过通透，仿佛早已看穿她所有的挣扎、欣喜、愧疚与彷徨。云舒喉头滚动了一下，千言万语堵在嘴边，最终只化作一句沙哑的：“不用了，我不渴。”

话音落下，又是新一轮的沉默。

夜色渐深，窗外的晚风透过纱窗溜进来，带走了室内最后一点暖意。云舒终究是熬不住心底的纷乱，起身站起身：“我……我先回房间了。”

她逃一般地迈开脚步，不敢再多停留一秒。身后没有传来挽留的声音，只有极轻的一声应答，温柔得让她愈发无地自容。

关上房门的瞬间，云舒后背抵着门板，缓缓滑坐下去。黑暗里，两种情绪反复拉扯。婉意即将归来的欢喜雀跃，在脑海里勾勒着重逢的画面；可秦瑶安静落寞的模样、两日来点点滴滴的温柔，又不断闯入思绪。她恨自己的贪心，既放不下陈年旧梦，又贪恋着眼前人的温暖。

一夜无眠。辗转反侧间，时而想起年少时光里婉意的笑靥，时而忆起游乐园里相拥的温度。天快蒙蒙亮时，她才浅浅阖眼，梦里亦是一片混乱，新旧身影交错重叠，让她不得安宁。

次日天光透过窗帘缝隙洒入屋内，一室晨光柔和，却没能驱散昨夜残留的阴霾。

云舒走出卧室时，客厅里已经有了动静。秦瑶一如往日，早起备好了早餐，餐桌上摆着简单的粥品与小菜，还是依照她的口味精心准备的。听见脚步声，秦瑶抬眸看来，眼底依旧温和，仿佛昨夜那场掀起惊涛骇浪的归讯，从未出现过。

“醒了？快来吃早饭。”

她语气自然，动作从容，将盛好的粥推到云舒面前，细致地递上餐具，一举一动依旧妥帖周到。

云舒站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她能清晰感受到两人之间那层无形的隔阂，看似一切如常，可相处的氛围早已不复昨日的松弛自在。她硬着头皮走过去坐下，低头扒拉着碗里的粥，味同嚼蜡。

“你昨晚没睡好？”秦瑶留意到她眼底淡淡的青黑，轻声问道。

“嗯，有点失眠。”云舒含糊应答，不敢抬眼对视。

餐桌上只有碗筷轻碰的细微声响，没有人再提起婉意，也没有人戳破彼此心底的心事。两人都默契地选择了回避，假装生活依旧沿着昨日的轨迹前行。

饭后，云舒拿起手机，忍不住点开聊天框，反复翻看老友发来的消息，确认婉意回国的具体日期。指尖划过屏幕，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期待是真的，可一想到秦瑶，那份期待便立刻蒙上一层阴霾。

秦瑶收拾好碗筷，走进书房处理事务，关门的动作轻缓，没有丝毫打扰的意思。可云舒隔着一道门板，依旧能想象出那人安静端坐的模样。她忽然意识到，即便婉意马上就要回到这座城市，即便自己心底的旧念从未熄灭，她也无法再彻底推开秦瑶了。

这两日的相处，早已让秦瑶在她心底占据了独一份的位置。执念是过往，可心动与温暖是当下。她或许终究无法彻底放下白月光，却也再也舍不得放走身边这个人。

日子一天天往前走，婉意归国的日期越来越近，整座城市仿佛都在为一场久别重逢倒计时。云舒的心情起起伏伏，一边悄悄规划着重逢的场景，一边又下意识地和秦瑶维系着当下的相处。

她们依旧一同出门，一同归家，闲时并肩散步，夜里同处一室。昨日的甜蜜不会因为旧人将至而彻底消散，那份在朝夕相伴里滋生的情意，反而在一次次克制与挣扎中，变得愈发绵长坚韧。

云舒开始学着坦然面对自己的贪心。她知道前路注定坎坷，知道婉意归来后，三人之间必然会掀起更多波澜，可她不想再推开秦瑶。而秦瑶也始终守在原地，看透了她所有的摇摆，却依旧选择陪伴。她不逼迫云舒做出选择，只是默默守着这份来之不易的缘分，任由这份夹杂着愧疚、温柔、隐忍的感情，在新旧回忆的交织里，继续缓缓生长。

她不愿放弃这段感情，但是又无法说服自己，她可真是个卑鄙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