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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路情仇（第1页）

吕折柳坐在一间酒楼里，桌上摆着三两碗菜，一壶清酒，江近月坐在他对面。

“小小年纪居然就有如此胆量，难怪楚向这么看重他。”吕折柳的声音很低，只有江近月能听见，四周嘈杂的交谈声掩盖了两人的密语。

江近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随手用帕子擦了擦桌面，才说道：“宰相手底下的人，哪个是简单的？就连那个看上去蠢笨的王安，在经商方面虽然狠毒了些，却也有几分本事。若是寻常人，只怕早就被他彻底吞并了。”

“你可没资格说他蠢笨，算起来他还帮过你一个大忙呢。”吕折柳夹了一块红烧肉，是这家酒楼的特色，入口肥而不腻，可惜比起接云楼还是差了些。

他不过尝了一筷，就又放下了。

“不好吃？你从前可没这么挑。”

“人生苦短何必苦度，我为何非要给自己点苦头吃。楚向方才说要七日后动手，你打算怎么办，我们自己解决还是趁机去通知她？”吕折柳倒了一杯酒，喝了一口又皱眉：“比起京城的梨花雪和你亲手酿的桃花酿差远了，如此富庶的地方，怎得还不如接云楼里的普通酒水。”

“楚向也是奇怪，非要等个七日，殊不知夜长梦多的道理。去和晚霜说一声吧，我们的身份不宜风头太盛，此地人多眼杂还是小心谨慎为好。”江近月饮了一杯，入口有些涩，虽然不算好酒却没有吕折柳说得那么难喝。

“你是南庐的人，还不知道七日后是什么日子？”吕折柳嘴角微微扬起，像是想起了什么有意思的事情。

江近月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脸上闪过一丝苦涩的表情。

“杀人还要诛心，楚向对洛大人真是恨透了。”

“若是你被人死死压在头上数十年，世人皆说你不如他，就算你做得再好也得不到任何夸赞。明月太过耀眼，谁又能看见渺小的星子呢？何况两人同年中举，一个拜了前任宰相为师，又得先帝信任。另一个苦坐文渊阁，日日除了修书就是修书，连皇帝的面都见不到。你当如何？”吕折柳将酒水洒在桌面上，草草画了两个小人出来。

一个小人坐在漫卷诗书之中，拿着毛笔苦思冥想。

另一个站在大殿之上，帝王赐字，荣宠加身，肆意傲然。

“自然是开心啊，伴君如伴虎，有这种清闲的好差事我自然欢喜。”

“他们苦读数十年，读书人要的可不是这种清闲的差事。安县县令那种人终究是少数，大多数人还是有做出一番事业的抱负的，可惜最后都在数年的案牍劳形中磨灭了。”

“可当年那件事，错又不在洛大人身上，他就算要恨也该去恨皇帝才是，抓着洛大人算什么本事。”江近月冷哼了一声，明显是看不惯楚向的手笔。

“因为皇帝强大而且皇帝从来不和他们站在一个高度，他知道自己穷其一生也无法到达皇帝的地位。所以他只能去恨比自己弱小的，或者和自己差不多的人，以此泄愤。可惜了，当年他们二人是同乡，又是同年，本来是极好的缘分。洛大人也不是没有帮他走动打点，寻个好差。自从那年那事之后，两人就形同陌路了。”吕折柳像是说书先生一样，将酒杯重重拍在桌子上，充当醒木。

“何止是形同陌路啊，他俩对骂的文集，至今在坊间还流传着呢，一本足足要五两银子。”江近月伸出一只手，朝着吕折柳比划。

“对价格倒是很熟悉么，没想到你还有这种爱好。”吕折柳揶揄道。

“他俩的故事比话本子好看多了，只是没想到楚向居然做得这么绝，想了个由头诬陷他将其下狱还不够，如今竟然要直接将他杀死在牢狱之中。若是十年前的他，万万不可能做出这种事。”江近月有些怅然。

当年的楚向和洛大人，可以说是一对令人称赞的知己好友，虽然楚向的文采稍弱了些，诗文不及洛大人。但是楚向擅长实务，多年的案卷到了他手里，不过半月就能查个水落石出。

那时的楚向虽然人微言轻，却有一颗为百姓而生的心，尽管他的奏折根本递不到皇帝眼前，却也十年如一日地写着。

他的笔下有众生苦短、艰苦潦倒的百姓，也有为民请命、投身实务的清官，他写了无数关于刑法的想法与改良意见，可惜他的字从未见过金殿上的阳光。

就连十年前的那件事，他也是站在百姓那边，就算要和皇帝、要和天下人为敌也不肯退让半步，只可惜。

江近月想到此处，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忻梦遥也叹了口气，此时正是夜半时分，最为困倦的时候。

他们一群人不睡觉，蹲在专门修建出来的隔离区内，为的是抓捕楚向派来捣乱的人。

其实也是凑巧，洛江晚夜夜派人去吓安县的县令，还真把人吓出了毛病，谋害朝廷命官的罪名他可担当不起，于是又紧急去抓了个大夫。

先前那群人在忻梦遥面前一个个都狂的和什么似的，可一听这次是给县令治病，个个都卯足了劲，差点在洛江晚面前把医书都背了一遍。

这一治病，就治出意外来了，安县县令似乎是分不清谁是谁了，把楚向给他的计划全捅了出来。

忻梦遥打了个哈欠，虽然抓卧底这种事情很刺激，但是这些日子她整日奔忙，早就累得不行了。

一旁的虞晚霜看出了她的困倦，从怀里拿出一瓶香露往忻梦遥身上洒了些，香露里放了薄荷，提神醒脑最是好用。居山先生格外喜欢这款香露，南庐居士也要了不少。

“这人到底还来不来，都什么时候了，干坏事赶早不赶晚的道理知不知道啊。”洛江晚的黑眼圈浓得和大熊猫似的，整个人在墙边高挂的灯笼照射下来的黄光下，和话本里的孤魂野鬼完全一样。

他打了今晚的第十五个哈欠，用力拧了一把自己的肉，才勉强提起神来。

小船站在虞晚霜身边，倒是一点都没见困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