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以后青雀再想出去“摸鱼”,他绝对、绝对不轻易答应了!至少要她带点好玩的好吃的回来才行!不,要加倍!让她也尝尝不能随意出去的滋味!
他气鼓鼓地,像只炸了毛却又无可奈何的猫咪,不再朝着漱玉宫的方向,而是漫无目的地在后宫错综复杂的巷道庭院里溜达起来。既然正门出不去,说不定有什么偏僻的角落,墙矮一点,或者有狗洞可以钻出去呢?虽然知道希望渺茫,但总比回去发呆强。
后宫占地极广,宫殿楼阁连绵,花园水榭交错。
纤云对这里并不熟悉,只能凭着感觉乱走。
他避开主要道路,专挑那些看起来人迹罕至、略显荒凉的小径。
阳光透过高大的树木枝叶,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蝉鸣声此起彼伏,更显得周遭寂静。
他走过废弃的亭台,绕过野草丛生的假山,甚至扒着某处略显斑驳的宫墙看了看——墙高至少两丈,光滑无比,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有,更别说狗洞了。
希望一次次落空,纤云的心情也从一开始的气愤,逐渐变成了沮丧和更深的无聊。
就在他几乎要放弃,准备打道回府的时候,一阵极其轻微的、窸窸窣窣的响动,夹杂着几声压抑的、像是小动物呜咽般的声音,从不远处一栋看起来有些低矮陈旧的宫室里传了出来。
那宫室的门楣上挂着的牌匾字迹己经模糊不清,但门边随意堆放着几个大木盆和搓衣板,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皂角和潮湿布匹的味道。
这里似乎是……洗衣局下属的某个浆洗房?
若是平时,纤云绝不会对这样的地方感兴趣。
但此刻,在这寂静的午后,那不同寻常的窸窣声和呜咽声,像是一只无形的小钩子,勾起了他强烈的好奇心。
难道这里也有什么被困住的小动物?还是……有什么别的?
他放轻脚步,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虚掩着的、油漆剥落的木门。声音似乎是从里面堆叠如山的、等待浆洗或己经洗好晾晒的衣物后面传来的。
纤云犹豫了一下,还是抵不过好奇心。他伸出纤细白皙的手指,轻轻推开了一条门缝,然后,将自己那张绝世容颜小心翼翼地探了进去,深红色的眼眸带着探究,望向声音的来源——
“呀!”
几乎是同时,两声短促的惊呼在略显昏暗、充满皂角味的浆洗房里响起。
纤云吓了一跳,差点把门撞开。而定睛看去,他也愣住了。
只见在堆积如山的、各色宫人衣物中间,一个身影正有些狼狈地试图从里面爬起来,显然刚才的响动就是她弄出来的。
那是一个看起来和青雀年纪相仿的少女,约莫十五六岁。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那一头墨绿色的长发,并非黯淡的绿,而是如同初夏最鲜嫩的树叶,在从门缝和窗户透进的昏黄光线下,泛着健康灵动的光泽。
头发在头顶扎成了两个小巧的、有些松散的发髻,用同色的简单布条束着,发间还点缀着几颗不起眼、但很别致的小小珠花。
几缕碎发垂落在颊边,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有一张圆润可爱的苹果脸,脸颊上点缀着几颗浅褐色的小雀斑,非但不显瑕疵,反而为她增添了几分天然的俏皮与生机。
此刻,她正睁大了一双如同山涧清泉、又似晴空般湛蓝明亮的大眼睛,愕然地看着突然出现在门口的纤云,蓝眸里写满了惊讶、好奇,还有一丝来不及掩饰的慌乱。
她身上穿着一件半旧的、洗得有些发白的绿色窄袖交领上衣,料子普通,但剪裁合身,领口处用红线绣着简单的纹路,还串着几颗小小的、颜色不一的红色与蓝色珠子作为装饰,在这简陋的环境和朴素的衣服上,显得格外用心和亮眼。
下身是一条同色的布裙,裙摆沾了些水渍和灰尘。
此刻,她手里还捏着几片不知从哪儿来的、颜色鲜红的槭树叶子,方才似乎正对着叶子吹气,或者是在摆弄它们。
暖色调的光影(从窗户破损的纸洞和门缝透入)恰好落在她身上,在她周围形成一圈朦胧的光晕,背景是堆积的衣物和斑驳的墙壁,隐约可见窗外透进的红色花朵虚影和跳跃的黄色光斑,将她整个人衬托得如同突然出现在这灰暗空间里的一抹鲜活灵动的色彩。
两人就这样,一个在门口探头,一个在衣物堆中半起,西目相对,一时间,浆洗房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蝉鸣和彼此有些错愕的呼吸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