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脸在黑暗里闪了一下,师父站在浓烟最密的地方,炸成一道青光,到死都在算计。
那个把他从河边捡回来、养了十七年、罚他扫院子还偷偷给他留饭的人,在陈舟的文档里只有一行字,一行字就没了。
他把这个念头摁下去,眼下最要紧的是活下去。面前这面古镜,陈舟在文档里写过——渊虚遗蹟里的老古董,不知道是好是坏,文档末尾標了句“后面再圆,反正也没人看”。作者这位亲爹都没想好设定,他现在却要跟它玩心眼。策略就一条:古镜需要他开一扇门,开门前不会害他。
十息到了,林砚睁开眼。
“好了,前辈您接著说。”
古镜的声音重新变得庄重而沧桑:“我是这遗蹟空间的守境人,这里,是渊虚遗蹟。你眉心的那枚天眼,乃是上古至宝——”
它说了一长串,林砚听著,同时在心里核对陈舟的文档。天眼激活时的灵力波动会被天下第一大宗门天衍宗监测到——这是他最需要確认的一条。
至於天眼本身——陈舟只写了:它有某种意想不到的妙处,但具体怎么用、开了之后能看到什么,构思中。。。。。。
构思中!构思中是什么意思?就是他写到这里的时候卡文了,打了个標记说“后面再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林砚在心里把陈舟骂了八百遍,金手指都没想明白就敢开书,简直是朵奇葩。
但骂归骂,眉心那颗竖瞳还闭著,他隱约能感觉到里面藏著什么东西,不是现在能想的,先放一边。
古镜继续说道:“但天眼也会给你带来无穷无尽的劫数,你昏迷的这段时间,天衍宗已经血洗了关鹊乡。”
林砚的手指顿了一下,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摸向脖子——那里本来掛著半颗焦黑莲子,现在莲子已经变成了眉心的天眼。
关鹊乡,玄清观就在关鹊乡。他在那里住了十七年,每天早上起来劈柴挑水,下午跟著师父练剑,晚上和小豆子他们围著火炉烤红薯。
“血洗?”他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声音不自觉地低一度,眼神飘向某个不存在的地方。
“十二位金丹,五百名紫府境修士出手,方圆百里,一个活口都没留下。“
林砚的心臟猛地下沉。
他不需要任何人解释这意味著什么。
通脉是沙粒,凝海是石子,紫府是巨石,金丹是山峰。
这是玄清观每个弟子入门第一天,师父就会告诉他们的道理。
他现在就是一粒沙,对面是五百块巨石和十二座山峰。
但不对——他脑子里两套记忆同时触发,给出的另一条信息对不上。
陈舟的设定文档里写过天衍宗的行事风格:追踪天眼波动,確认目標,快进快出,从不留活口。但陈舟也写了,天衍宗只杀修士,不杀凡人,关鹊乡有大半是普通百姓。
如果古镜说的是真的,那天衍宗的铁律就是假的。要么陈舟写错了,要么古镜在撒谎。
他一边在心里翻文档,一边手上用力压住伤口,血还没完全止住,指缝间黏腻的触感让他脑子反而更清醒了一点。
“十二位金丹。”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让语气听起来像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天衍宗屠关鹊乡的时候,是只杀了修士,还是连凡人一起?”
古镜的波纹盪了一下,似乎觉得这个问题和“刚知道师门被灭”的情绪不太匹配。但它还是回答了:“一个不留,自然包括凡人。”
这俩货到底谁说的是真心话?我可不想陪你们玩什么大冒险啊——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