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称为昆葬的男人向前趔趄一步,站在场地中央呼哧呼哧喘着粗气。
躲在帷幔后的贺玠脸色一变,身边的庄霂言也是一个捂嘴,下意识要吐。
“是妖。”贺玠轻声道,“监兵土犬妖,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昆葬身后的人群中走出一位体格魁梧的男子。脸上的疤痕和握剑的姿势一眼便能看出其骋于沙场的野性和浴血厮杀的魄力。
“穆钟。监兵的铁骑大将。”庄霂言皱眉道,“我还以为他被驱逐后逃到哪里去自生自灭呢。原来是来陵光寻欢作乐了。”
他这话说得有些奇怪。可贺玠和裴尊礼的注意力全都在圆台上,根本没听见庄霂言的自言自语。
穆将军拨开人群来到圆台旁边,抬头看向站在四楼的康庭富大笑一声。
“康大少。去年找的那只老虎被你玩得可惨,今年这仇是不报不行了!”
康庭富笑得脸上肥肉乱颤:“不愧是大将军。每年带来的促织都是难得一见的好货,真是令人羡慕不已啊。”
穆将军背手哼笑,眼中神色淡漠:“就是不知他与大少手下的大将比起来,究竟谁略胜一筹呢?”
康庭富闻言只是微微一笑,身边的美人立刻抬手递上一盏茶。
“第一位攻庄者已经就绪!”守门人激烈地敲击着锣鼓,举起双手大喊道,“各位贵客们可以开始下注了!”
贺玠眨眨眼,低头揉揉裴尊礼的脑袋问道:“什么是下注?”
可他还没等来解释,眼前的景象就让他深刻地理解了一切。
那些站在楼上的看客们突然不要命似的向楼下砸着金银珠宝。无数金条银锭落在圆台上,被守门人嬉笑着归拢在一起。不过短短几次呼吸,砸下的钱财居然堆成了一座小山。
“这是在干什么?”贺玠大张着嘴惊呼。
锣鼓声再次响起。守门人绕场一周高呼道:“那么现在!马上就请出我们笼楼最为瞩目的,康大少爷手下从无败绩的促织……”
“唐——枫!”
高呼声霎那间穿破了顶楼,掀翻了穹顶。
贺玠紧盯着前方,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踏上了圆台,走向了雀灯之下的火光。
“是蜂妖!”裴尊礼大喊道。
前不久才和他们打过照面的妖出现在众人的簇拥下。无数金银首饰从天而降砸在她脚边,竟比刚刚那犬妖还要多出一座金山。
裴尊礼抬起头,看向环形的笼楼和顶部的彩灯。
蜂妖就这样静静站在正中央。
垂着头,缩着肩。
明明周围全是人,可她却孑然一身。
那一瞬间,裴尊礼突然明白了守门人那句话的意思。
知道我们这儿,为何被叫做笼楼吗?
这里就是个笼子。
斗蛐蛐儿的笼子。
促织相斗,雀以嬉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