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玠耸耸肩,回头看了眼自己的小破屋。
原来凡人的日子流窜得如此迅速,明明觉得他昨天还是个哭唧唧的小孩,今日已经是玉树临风的少年了。
他从前一个人在山中与世隔绝,都没意识到人类的寿命可以短暂成这样。
下一次回头,他是不是已经步入中年了?然后就是老年,死亡……和伏阳宗第一任宗主一样,变成小小的石碑。
在他看来弹指挥间的日子,裴尊礼却已经从他身上汲取了太多的东西。抬头算算,从第一次见他到今日已有十二载。这么点儿功夫,他居然摸索着习完了伏阳剑法的大半,虽然和庄霂言比还是有一定差距,但在自己看来完全是不可思议。
谁能想到十二年前他还是被裴世丰踩在脚底的废柴呢?
贺玠抬手接住一片雪花,看向四周。院子边的树木上都是深浅不一的剑痕,有得被齐腰斩断,有得枝干尽失,只剩下光秃秃的树身。
每棵树都是裴尊礼的半年。他又抬头看山,低头看河。每一处都有裴尊礼挥剑的身影。
论用功,确实谁也比不上他。
贺玠磨了磨牙——所以自己听见他说想要放弃剑宗大会时才会那么生气。都努力那么久了,这时候放弃是为哪般?
贺玠循着熟悉的上山路往林中走。
这些年那个无耻的暴君也没闲着,日日夜夜盯着斩妖不放。也不管那些妖兽是善是恶,被他发现那就是一场屠杀,最后再将斩来的奇珍异兽进贡给万象皇族换来权势,却又不用权势当政。此般崇尚武力轻视民生,搞得陵光百姓叫苦不迭哀鸿遍野。
他一定要扶持裴尊礼坐上宗主的位子,把那个不当人的爹狠狠拖下来,守住父亲毕生的心血。
贺玠眼尖地看见一株深埋雪下的药草,正是他需要的。
还有就是——他抛开堆积的白雪。
他也希望裴尊礼能厉害到谁也不能欺负。学会一身本领,再也没人能让他哭红眼睛。
“咦?”
正想着,贺玠手下似乎碰到了一个温热的东西。
他用力将雪推到一边,看到草药旁有个小坑。而坑中正静静躺着一只幼兽。
是只妖。幼妖。
灰白的身体,长而尖细的耳朵,再加上四只锋利的兽爪。
哦,是条猞猁。
贺玠将他轻轻抱起。
小猞猁的脊背一起一伏,正恬静地睡着。贺玠转头看向周围,这里还有别的凶兽妖息。
不是这只幼妖的亲人,更像是……狼虎一类的猛兽。
贺玠挑眉。看来自己无意中刨出了别人的储粮。
第239章过去篇·猞猁(二)
——
“裴尊礼,你大爷的真是我见过世间第二蠢的人。”
归隐山小屋前,一个披雪戴霜的人站在门前,死命抵住房门不让屋里的人关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