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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章 独撑大梁后空虚寂寞（第1页）

檀香袅袅，自博山炉中升起一缕轻烟，蜿蜒盘旋，却散不去这满室的清冷。

沐霜遣退了所有下人，亲手将闺房的门扉重重合上。

“闩”的一声，那厚重的门闩落下，仿佛隔绝了两个世界。

门外，她是处事周全、威仪自持的陆家主母；门内，她终于可以卸下那副沉重的面具，任由心底翻涌的惊涛骇浪将自己吞噬。

她缓步走到梳妆台前，黄铜镜里映出一张绝美的脸庞，肤若凝脂，眉如远山，一双凤目曾是何等的流光溢彩，此刻却只剩下冰封的寒潭。

那张总是挂着得体微笑的唇，此刻紧紧抿成一条倔强的直线。

她身上穿着的石榴红撒花罗裙，衬得她肌肤愈发雪白

可这浓烈的颜色，却反衬出她周身散发的死寂。

近来发生的桩桩件件，如同一根根尖刺，在她心头反复扎搅。

陆川，她的夫君，那个顶着陆家公子名头的男人，竟是如此一个不知廉耻、软弱无能的废物！

一股压抑不住的怒火猛地窜上心头，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胸口剧烈起伏，那剪裁合身的衣衫几乎要被撑破。

她眼角的余光瞥见了梳妆台一角，那支陆川新婚时送她的玉簪。

质地浑浊，雕工粗劣，她从未戴过，只因是夫君所赠，才摆在此处聊作点缀。

此刻，这份虚伪的点缀却成了点燃她怒火的引信。

“没用的东西！”一声淬了冰的怒骂从她齿缝间挤出，伴随着玉臂一挥，那支廉价的玉簪被狠狠扫落在地。

“哐啷”一声轻响，玉簪撞在坚硬的青石地砖上，完好无损地滚了几圈，静静躺在那里。

沐霜快步上前，弯腰将玉簪捡起，猛地收紧五指，将它死死攥在掌心。

簪头粗糙的棱角毫不留情地刺入她娇嫩的皮肉，一阵尖锐的刺痛传来，让她因愤怒而颤抖的身体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支点。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她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声音沙哑地嘶吼，仿佛要将满腔的羞辱与愤恨都吼出来，“身为陆家堂堂的男丁，竟连一个男人的样子都装不出来！与那不男不女的淫贼在花园里，学着青楼女子那般浪叫承欢……我的脸，我的颜面，全都被你丢尽了！”

她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下人们窃窃私语的模样，那些鄙夷又好奇的眼神，像无数只蚂蚁，啃噬着她的尊严。

“我沐霜哪点比不上那个淫贼？是我的身子不够美，还是我的身份不够尊贵？你宁可在一个男人身下婉转求欢，也不愿碰我一下，不愿尽你为人夫的本分！”

掌心的刺痛愈发清晰，那痛楚混杂着屈辱，让她的眼眶泛起一层水雾，却倔强地不肯让它落下。

她松开手，看着掌心被簪头刺出的深红印记，以及一丝渗出的血珠，那抹红，比她身上的罗裙还要刺眼。

沐霜像是被抽干了力气，颓然地走到窗边，推开了雕花木窗。

窗外，是她一手打理的陆府庭院，亭台楼阁，错落有致，花草树木，修剪得宜，一切都井然有序，一如她这些年来的生活。

可这份井然有序，如今看来是何等的讽刺。

视线越过庭院，落在墙角书房里那一叠高高堆起的账本上。

她蹒跚地走过去，纤细的手指抚上那泛黄的账本封面，指尖传来粗糙的触感，那是她无数个夜晚熬红了双眼，拨着算盘留下的痕迹。

“从我嫁进来的那天起，陆家亏空的账目，是我一笔一笔用我的嫁妆补上的；家里三百多口人，吃穿用度，是我一样一样精打细算，才有了今日的体面；就连你在衙门那个无所事事的闲差，都是我卑躬屈膝，托我娘家去为你打点的……”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丝自怨自艾的悲凉，“我为你铺平了所有的路，为你撑起了整个家，你却拿我的心血去青楼挥霍，去……去和那个淫贼行那等苟且之事！”

她笑了，笑声凄厉，充满了自嘲。

“可笑我夜夜独守空房，身子空虚得发疼，还以为是你公务繁忙，体恤你身子孱弱。原来你不是不行，只是不对我行！你把所有的精力，都留给了那个能给你快活的男人！”

一阵难以言喻的空虚与寂寞从心底最深处泛起，几乎要将她溺毙。

这么多年的付出，换来的却是背叛与羞辱，何其不值！

“可我又能怎么办？”她喃喃自语，眼神中闪过一丝迷茫，“我难道要自请下堂，成全他去和那淫贼做一对亡命鸳鸯？我为陆家操持多年，呕心沥血，难道就要因为他一个人的荒唐，毁掉我所有的心血？”

“他配吗？”这个问题一出口，她眼中的迷茫与悲伤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彻骨的寒意。“他根本就不值得！”

是的，不值得。

她沐霜的心血，岂能如此轻易地为他人作嫁衣裳？

她的眼神由悲转冷，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冰冷的、自嘲的弧度。

“但我不能走。”她一字一顿，像是在对自己立下誓言，“我走了，这陆家就真成了他和那淫贼的安乐窝。我苦心经营的一切，岂能拱手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