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时雨是任平生从昆仑山刨出来的一块玉料,这一点,李停云有印象,而这个印象,是王老六给他的。老六在自己书里轻描淡写、描写过几笔,借此解释梅时雨为何修无情道,形成逻辑闭环——他不是心硬得像块石头,而是他本就是块石头,情窍不通,没人能捂热乎。
但王老六提了一嘴“昆仑玉胎”,却没有提到“昆吾石”,更没写过,昆吾石和青霜剑熔铸为一体这种过于边缘、无效的剧情。李停云有种担忧,怕青霜作为梅时雨的本命剑还不够保险,万一青霜真的噬主了呢?虽然这种可能性真的很小,约等于无,他的担忧有点神经质了,但,万一的万一呢?
要是梅时雨知道他心里这么想,一定会说:没有这种万一。
现如今青霜不只是青霜,还有李停云的一道剑意附在其上。
眷情是宁愿刺向李停云,一寸寸粉碎,都不会调转剑锋对准他的……
“在看什么呢?”梅时雨手握剑柄,剑锋朝里,递给李停云,“你需要它吗?我随时可以借用。或者,你把眷情收回……”话没说完,就被李停云幽幽的眼神打断,立即改口:“……我的错,再不说这种话了。”
李停云眉毛一挑,脸色多云转晴,“你真傻,自己唯一的本命剑,也是能说给就给别人的吗?一般情况,我用不着什么兵器,有把锤子就够了。情况不一般,那什么兵器都没用,我还要个锤子?你明明比我更需要用这把剑来保护自己,给我干嘛?”
“你现在是因为我要去魔渊,所以担心我,想要把剑给我,那你以后会不会因为元彻身陷险境,也担心他担心得要死,直接把剑给了他呢?!”
梅时雨:“……这也要比吗?”
李停云:“你就说会不会吧。”
梅时雨:“须视情况而定,如果真的有必要,当然要给了。”
就像前世那次“万剑归宗”,元彻需要他助一臂之力的时候,他岂能视而不见?但说起来奇怪的是,他每次回想起这件事,记忆都像断掉的珠串,撒了一地,怎么都不连贯。他竟然忘记了,此事最后是怎么收的场……和他当时元神受损有关吗?他在那场混战中,不幸伤到元神根本,记忆也不完全了。
“……”李停云良久无言,目光凝视着他。
梅时雨知道,他大抵又不高兴了,笨拙地找补道:“这……不能比的……不,我是说,你和元彻,根本是不同的,怎么能比较呢……”
“我不是要和谁比,”李停云伸手,抚上他的脸颊,“我是怕你为了保护别人,甘愿把自己搭进去,你让我……”顿了顿,呼出一口气,气息很沉。这一顿,就没办法接上前面的话了,“算了,我说不动你,我劝不了你,就像你对我一样,我对你,也无可奈何。”
“可你不管做什么决定之前,都要先想到我,尤其是那些不顾自身安危的愚蠢的决定,你不要贸然去涉险,你要记得你身后还有一个我。我真希望和你时时刻刻都不分开……等着吧,等我从魔渊出来,我会像鬼一样缠着你,阴魂不散!我说到做到!但在这期间,你可千万、千万别出什么事,否则我真的要杀人了!”
他大概有分离焦虑,或者应激创伤、被害妄想什么的……他明知自己和梅时雨不会分开太久,而梅时雨在外面也是好好一正道仙尊,光明磊落,连不对付的人都不曾有几个,更别说敌人了,梅时雨百分之九十九的概率不会跟任何人产生矛盾冲突。
而在王老六原书的前半部分,修仙界本也没有什么太大的动荡,全天下最具威胁性和杀伤力的人,非太极殿殿主莫属!
但即便有这么多buff加成,李停云还是放心不下,总觉得去这一趟魔渊,外面不整出点什么幺蛾子,不符合他放屁都砸脚后跟的衰神人设,尤其梅时雨,他越担心什么,就越有可能发生什么。
神经兮兮的。
梅时雨自然是没他这么“疑神疑鬼”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