汤九滚动着喉头,眼眶中的害怕和惊惧『迷』茫近乎难以抑制地流『露』出来。
“信?大人你说的是什么信?我什么都不知道……”
“如果不是那封信,我就不会让你清醒着问话了。”叶齐冰冷的幽幽话语在一方黑暗中蓦然响起,微弱火烛照耀在他冰寒得似乎不染人情的黑金面具之上,更显出让人害怕的无情来。
“修仙法术之中有一种叫做搜魂术,可以搜尽你五魂六魄中所有自你出生以来的事情,然而这法术却会让被搜魂之人陷入痴傻之中,”
叶齐平静地顿了顿,给了汤九足够的想象空间,“汤九,你应该不想我用在你身上。”
叶齐的话语半真半假,这种搜魂的法术确实存在,然而这种消耗巨大的法术若是用在凡人身上,只怕他还什么都没搜出,汤九就已经死了,而且没有人想要自己的脑中多出一段莫名其妙的感情和记忆,若是想要无碍地使用这种法术,起码是金丹修为以上的修士才比较保险。
当然,此时的汤九自然是分辨不出他话中的真假的。
汤九只觉那符师的字句都带着渗人凉意的侵入他脑中,仿佛已经开始了他说的那种搜魂邪术。
如果说先前汤九还存着几分侥幸隐瞒的心思,此时他瑟瑟发抖着,却是再也不敢再多说一个字了。
而从他口中,叶齐方才听到了那未被汤九说出的其余实情。
对汤九而言,害怕是存在的,惊慌也是存在的,然而在意识到这个邪异发生的之后,汤九在一次噩梦中再次想到了那日和救他一名的符师对峙的那个符师的面孔,前所未有的怨恨和恐惧之情席卷了他,然而在从梦中惊醒时,他察觉到了血肉上的红芒淡了些许。
联想到梦中那名老者符师身上多了一股莫名其妙红芒的场景,汤九莫名就对那消失的红芒产生了一种诡异的感觉,仿佛冥冥之中他多了一双眼睛,又多了一双嘴巴。
在那红芒飞快得连接到那老者符师身上时,一半的他和那日一样站在救他的符师身旁,一半的他却莫名地附在了年老符师身上,仿佛不管不顾的饿死鬼一般拼命地啮啃着这年老符师身上包围着的一圈淡淡光芒。
这感觉分外真实,真实得他每每从噩梦中醒来都是一身冷汗,噩梦之中他附在年老符师身上的红芒仍在啮啃着,而年老符师身上对红芒的抵抗越来越微弱,而他几乎以另一只眼睛观察着这黑行城中的一切。
说到这里,汤久不住发着抖,仿佛陷入了那种极其癫狂而不正常的痴『迷』又恐惧的状态中一般,已经抱着必死念头的他冥冥之间对着对面站着的天符师,有种仿佛面对天敌的瑟瑟之感不断生出。让他哪怕是死了,也不敢在此时违背他说的任何一句话语。
叶齐若有所思地看着汤九的状态,将雷击符的激发状态堪堪提升到几乎被激发的边缘,看着汤九眼中惊惧得近乎凝成一点的瞳孔,感觉到这种状态下的汤九没有说出假话的他,没有打断汤九的这种状态。
汤九继续说道,他知道自己这样的情况不正常,然而他现在的情况除了死还能再好到哪里去呢?
在不断地放任自己在梦中啃噬那年老符师,也就是邬都一覆盖在身上的光芒之时,他冥冥中有种感觉,似乎在撕开笼罩在邬都一身上的那层光芒之后,他就能让这个高高在上,将他如同蝼蚁一般戏弄的大人物亲身尝尝他曾经受过的苦。
说到这里,汤九猛然顿住了,陷入了极度激动和难安状态的他长吸一口气,几乎难以描绘出他的心情来。
因为就连他都没有想到,他竟能靠这以为是不祥之物的红芒,杀死一位他从未想到过的高高在上的符师大人,在邬都一死后,这红芒就自行返回了他妹妹身上。
这时的汤九自顾自地沉浸在自己的状态中,又陷入了痛苦和悔恨之『色』。
因为在邬都一体内游『荡』了一圈之后,汤九发现这红芒变得比以前变得更让人深感邪异,甚至本来他妹妹身上只是薄薄覆盖上的一层薄膜血肉吸取了这回返的红芒之后,开始猛烈地生长起来,甚至已经长成到了连他自己都有些害怕的地步。
而他妹妹传来的心神感应仍是一如既往的平静安宁,然而在这血肉不断覆盖加厚生长之后,这感应已经越来越渺茫。
而汤九这十几日不断陷入能杀死仇人的快乐之中,几乎忘记了外界的一切,当他真正清醒过来时,才发现本来足够他吃上数月的粮食却被他不知何时早早吃完。
饥饿和恐慌折磨着他,望着着这不断生长的血肉十数天,汤九已经萌生了寻死的念头。
若是符师再晚几天找来,也许能看见的只有一具枯骨了。
第185章清晰
而汤九看着这团诡异血肉在一天天壮大之间,隐约预料到这团血肉中似乎孕育着某种可怕至极的怪物,而在这怪物诞生之后,只怕这黑行城中就不会再如之前一般安全了,这件事无论暴『露』出去还是不暴『露』出去,他似乎都只有一个死的下场。
而他在几日偷偷『摸』『摸』从地窖中爬出做饭时,曾听到外人议论黑行城中来了一个天符师的事情,莫名的他就将天符师和那日将他救下的那人身影重合了起来,而为了提醒,汤九冒险写出了唯一的一封可能暴『露』自己身份的提醒之信。
就连汤九也不确定自己这封信是真的单纯报恩,还是抱着复杂的希望那位昔日救了他的符师能发现他的异样,最后让那道无人能看见的红芒挟这封信带到了他的府中。
每一次红芒的催发,汤九都能感觉到这红芒如同某种邪物一般,在无声地吸取着他的血肉和精力,那一大袋粮食全部入了他的肚中,却没有让他感觉到一分饱腹的时候,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快消瘦了下去。
只有一个担忧那薄膜中覆盖的妹妹的求生念头『逼』迫着汤九存活至今。
说完这十数日来所有发生的事情,汤九终于长松一口气般地低下头,猛然才感觉到一股昏花晕眩之感冲上头来,他胃中仿佛刀子般翻搅的疼痛在紧张过后终于如同浪『潮』般涌来,汤九痛出了满面的冷汗。
感觉到汤九这一回应该说的便是全部的实情,叶齐没有再放出气势『逼』迫于他,毕竟能够主动送出那封提醒自己的信,无论还抱着怎样复杂的念头,至少汤九心中还存着一丝微弱的良知。
而刚才的问话中哪怕有一丝隐瞒,也不过是汤九最后的一丝私心作祟,毕竟若是站在他面前的是一位冷血无情的符师,此时听了汤九这一番话,想到他可能会驱使红芒这般邪物,只怕早已对他起了杀心,以绝后患了。
然而汤九也终究不过是一位凡人,叶齐自认,只要自己没有放下警惕之心,阴沟里翻船之事就不大可能发生,既然如此,他又不是嗜杀之人,而且汤九活着,他才能从他口中得到更多的消息。
所以在察觉到汤九这般疼痛难耐的异样不是做戏后,叶齐小心查探起了汤九体内的状况。
不过一瞬间探出的神思便收回体内,汤九的身体中确实与凡人无疑,这略微让叶齐松了口气。
而至于此时他这般疼痛难耐的表现,大概只是被饿狠了。
在能够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出于良知的帮助对于叶齐而言不过是一件举手之劳而已,他没有什么感慨的无声翻找起了乾坤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