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连卦也算不分明。
那个“很重要的人”,在他的卦象里,永远都模糊着一张面目,看不清楚。
其人安否?可有威胁?可曾好梦?……
乏善可陈的日子一天天过去,直到有朝一日,他终于肯算他不敢算尽的那一卦。
“此人……终局何解?”
天书的预言附着在卜筮的法阵之上,呈现出来,卦象依旧模糊,指向倒是清晰。
落在诸葛亮眼里,冰冷而无情——
『死局,无解。』
遍体生寒。
那寒意浸透灵台,还了诸葛亮清明。
他一面拆解着卦象,一面遍览各式古籍和卷轴,做着最坏的打算:若此局当真无法可解,那便从阎王手里抢人,令死者复生。
只是生死人肉白骨这等逆天而行的法门,早在远古,便是世间罕有,到得现世,更是难寻。
书页翻转间,又是一年。
这一年以独自隐居为始,以一无所获为终。
诸葛亮埋首书卷,在年末迎来了一位眼熟的客人。
来人身长七尺五寸,头戴斗笠,外罩披风,肩上挑着几双草鞋,草莽与贵气交织,江湖气与王者威仪并存。
却不进门,只在草庐外头来回走动,背后的草鞋随着主人的脚步,正颇有些局促地前后晃荡。
第三回了。
听着门外的动静,诸葛亮心下轻叹一声,推开门,请那人入内就坐。
蜀地的主君这次没有吃闭门羹,很是激动地坐在诸葛亮对面,一双眼睛闪烁着振奋的光。
言语交谈间,诸葛亮审视着刘备。
起于微末,心系天下,会是个好君主。
文明的火种亦会在这样的人手中开出绚烂的花来。
“今曹魏发难,天下大乱,备虽出身寒微,才识浅薄,却始终志在开万世之太平。听闻先生出身稷下,才学过人,胸中自有经纬。若先生肯出山,谋不成,罪在备;事可成,功归于天下。若先生不愿,备亦无怨,只愿此生尚能守住本心,不负今日之见。”
最终,在刘备殷切的注视下,诸葛亮点了头。
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与那个人之间,道不同,终归是擦肩而过,各为其主,不相为谋。
“既应了主君之邀,自当尽心竭力。”周身是散乱一地的书册,层层书堆环绕之中,诸葛亮抬眼望向刘备,半开玩笑道,“亮自知学识尚浅,若蒙主君开恩,得借宗室藏书一观,实乃大幸。”
他就此成了蜀地军师。
初时,蜀地臣民都觉奇怪,这位军师除了在参与必要决策时会现身,大多时候神龙不见首尾,委实神秘。
那段时日,只有刘备知道他的去向:诸葛军师镇日待在御用藏书阁中,不知疲倦地翻阅着一册又一册书卷,似在苦苦求索着什么。
没有,没有,都没有……
他在一次又一次的失望中掩上书卷。
再后来,稷下的贤者挑灯夜游学宫的藏书阁,在一个阴暗的角落发现了擅闯此地的旧日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