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一时间,映秀小白爱心第一小学的食堂里,电视还开着。信号不太稳。画面偶尔会花一下。但没人舍得关。新闻联播播完以后,央视又重播了一遍《一栋楼的答案》的片段。食堂里坐满了人。孩子们坐前面。大人们站后面。武警战士靠墙站着,肩膀上的泥还没洗干净。周阿姨端着一盆刚洗好的碗,从后厨出来,看到电视里出现自己的脸,脚步一下停住。屏幕里的她正拿着大勺说话。“人活着,不能光靠压缩饼干撑着。”食堂里有人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忽然发现熟人上电视的笑。王小龙第一个喊。“周阿姨!你上电视了!”周阿姨脸一板。“吃你的饭。”旁边几个孩子笑得更大声。周阿姨把盆放下,拿围裙擦了擦手。她想走开。可脚没动。电视里,镜头切到她说那句话。“这个食堂不是让人活着的,是让人活的。”食堂一下安静了。连孩子都不笑了。周阿姨低头看着地面。她忽然有点不好意思。“我哪有说得那么好。”韩晓站在旁边,手里拿着登记本。“你就是说得这么好。”周阿姨瞪她。“你也学会贫嘴了。”韩晓笑了一下。笑完,眼睛又红了。电视里开始播王小龙。王小龙看见自己蹲在地上写“平安”,整个人都呆住了。旁边的小女孩推了他一下。“你上电视了!”王小龙脸一下红了。“我知道。”“你脸上好多灰。”“那是地震的灰。”“你嘴角还有饭。”王小龙立刻抬手去擦嘴。周围孩子哄地笑了。笑声在食堂里绕了一圈。这几天,大家笑得不多。这一笑,很多大人眼睛都湿了。吴刚站在门口,看着那群孩子。小刘靠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碗粥。“队长。”“嗯。”“你也上电视了。”吴刚没看他。“看见了。”小刘小声说:“我妈要是看见就好了。”吴刚看了他一眼。“等路通了,给家里打电话。”小刘点头。“我想跟她说,我吃上热饭了。”吴刚沉默了一下。“嗯。”“还想跟她说,我没哭。”旁边老马喝了一口粥。“你哭没哭,电视都拍了。”小刘脸僵住。老马补刀。“全国都知道了。”小刘捂脸。“完了。”门口几个战士笑出声。吴刚也笑了一下。笑完,他转头看向操场。夜色里,帐篷一排一排亮着灯。空投物资下午已经到了第一批。学校操场东头堆起了临时物资点。原本这座孤岛,是被外面世界隔开的地方。现在,它成了外面世界看见的地方。韩晓走到吴刚旁边。“吴队,明天记者还来吗?”“应该来。”“央视的?”“不知道。”韩晓低头看了看登记本。“周阿姨不想接受采访。”吴刚看向食堂里。周阿姨正拿着勺子给孩子添粥。“她忙。”韩晓点头。“她说,有那时间说话,不如多切两筐土豆。”吴刚笑了。“这话像她。”韩晓也笑。可她笑得很轻。她看着电视。屏幕上又出现林平安的名字。没有采访。没有特写。只有字幕。小白科技捐建。韩晓忽然说:“吴队,你见过林总吗?”吴刚摇头。“没见过。”“他声音很年轻。”“嗯。”“但说话很稳。”吴刚看着操场。“能把这么多事提前三年做好的人,说话不稳才奇怪。”韩晓没有接话。她想起那通电话。“你自己呢,还好吗。”那句话到现在还在耳边。电视里的人说了很多大话。可真正让她撑住的,是那句很小的话。问她好不好。她低头翻开登记本。今天这一页已经写满了。最下面,她又补了一行。今晚新闻联播播了我们学校。孩子们笑了。写完,她停了一下。又加了四个字。真好。北京。小白科技办公区灯火通明。客服区电话一个接一个。“您好,这里是小白科技。”“图纸可以下载,官网首页就有入口。”“对,免费。”“学校可以用,设计院也可以用。”“不是样板图,是真图纸。”前台姑娘接电话接到嗓子哑。旁边同事给她递水。,!她喝了一口,又接起来。“您好,小白科技。”电话那头是个老人。声音很慢。“小姑娘,我不会上网。”前台姑娘愣了一下。“您是要下载图纸吗?”“不是。”老人说。“我儿子在四川当老师。我看电视了,想跟你们说声谢谢。”前台姑娘握着电话,眼圈一下红了。她低头看了一眼桌上的便签。上面写着程叙言刚刚发来的话。想说谢谢的人,不要让机器接。她吸了一口气。“老人家,您慢慢说,我听着。”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老人说:“谢谢你们。”前台姑娘轻声说:“林总说了,这是应该做的。”老人笑了一下。“应该做的,有人做,就很好。”前台姑娘捂住话筒,眼泪掉下来。她旁边的同事赶紧递纸。她擦了一下,又接下一个电话。那天晚上,小白科技的电话没有断过。有人咨询图纸。有人问基金。有人只是想说谢谢。还有人骂。骂得也很真实。“你们把标准搞这么高,地方以后压力多大知道吗?”客服姑娘没跟他吵。她照着培训话术说。“先生,标准是否采用由当地主管部门决定。小白科技只提供图纸和补差基金。”对方还想骂。客服姑娘又补了一句。“但如果是孩子上课的楼,我们确实希望它结实一点。”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后,那人挂了。客服姑娘看着电话,自己也愣了。旁边同事拍了拍她。“说得好。”她小声说:“我也不知道怎么就说出来了。”网上更热闹。图纸开放之后,专业论坛开始拆图。有人说贵。有人说值。有人逐条解释,为什么地基不能省,为什么梁柱要留冗余,为什么地下仓库不是浪费。一个叫“工地老王”的网友发帖。“以前总有人问,钢筋多几根少几根有什么区别。”“这次大家看见了。”“区别就是地震来的时候,有的楼站着,有的楼没了。”这条帖子被转了几万次。评论区有人说。“别说了,明天去学校家长群问问教学楼哪年盖的。”“已经问了,班主任说她也不知道。”“这就是问题,老师都不知道。”“以后学校公示栏能不能贴一下建筑年份和抗震等级?”“这个建议靠谱。”半夜十一点。一个更大的帖子出现。标题是:《建议全国中小学公示校舍抗震等级》发帖人不是大v。只是一个普通家长。但帖子火得很快。第一段写得很直。“家长不懂建筑,但家长有权知道孩子每天坐在哪种楼里上课。”这句话一下扎进很多人心里。评论区一片支持。“支持,至少让大家知道。”“医院能贴资质,饭店能贴卫生等级,学校为什么不能贴抗震等级?”“别再让家长什么都不知道。”“这不是添乱,这是基本知情权。”程叙言把帖子转给林平安。林平安看完,没有马上回复。他坐在会议室里,桌上摊着第一批申报清单。屏幕上还在跳数据。沈昭月坐在对面,正在喝咖啡。她看了一眼林平安的表情。“又有新事?”林平安把手机递给她。沈昭月看完,轻轻皱眉。“这个建议会引爆。”“嗯。”“学校抗震等级公示,牵扯面太大。”“但说得对。”沈昭月没有反驳。她只是问。“你要推?”林平安看着屏幕。“不是现在推。”“那什么时候?”“等第一批学校名单出来。”沈昭月明白了。先做样板。再推公开。直接喊口号没用。把第一批学校做出来,家长自然会比较。到时候,不是小白科技要求公开。是家长自己要。沈昭月看着林平安。“你越来越会等了。”林平安说:“以前也会。”“以前你更喜欢掀桌子。”“现在桌子太大,不能乱掀。”沈昭月笑了一下。“那这次呢?”林平安看着那条帖子。“这次先把桌腿换了。”凌晨十二点。映秀学校的食堂灯还亮着。韩晓已经睡不着了。她坐在门口,看着操场上的帐篷。周阿姨端着一碗粥走过来。“还不睡?”“睡不着。”“又看网上了?”韩晓点头。“他们在问学校抗震等级。”周阿姨把粥递给她。“问呗。”“以前没人问。”,!“以前没震。”韩晓抱着碗,手心被粥暖着。周阿姨坐到她旁边。“韩老师。”“嗯?”“你说以后是不是每个学校,都能有咱们这楼这么结实?”韩晓看着夜色里的教学楼。灯还亮着。白瓷砖在夜里不显眼,但轮廓很稳。她想了想。“会吧。”周阿姨问:“你信?”韩晓点头。“信。”“为什么?”韩晓低头喝了一口粥。“因为现在大家都看见了。”她停了一下。“以前没看见,所以可以装不知道。”“现在看见了,就不好再装了。”周阿姨听完,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她轻轻嗯了一声。“那就好。”远处山里,还有机器的声音。抢路的人没停。网上的人也没停。电话另一头的人也没停。这个夜晚,很长。但和地震刚来的那一夜不一样。那一夜,大家不知道天亮以后会怎样。这一夜,大家知道。天亮以后,会有人继续干活。凌晨一点半。小白科技后台收到一封特殊邮件。发件人是一位乡村教师。地址在四川北川,一个地图上要放大很多次才能看清的小镇。邮件里没有客套。只有三张照片。一张是裂开的教室墙。一张是用雨布搭起来的临时课堂。一张是二十多个孩子坐在操场上,膝盖上放着本子写字。邮件正文只有一句。“林总,我们学校没有倒,但也不敢进去了,孩子明天还要上课。”赵伟把邮件转给沈昭月。沈昭月看完,沉默了很久。然后她转给林平安。林平安打开照片。看了第一张。又看第二张。看到第三张时,他停住了。照片里,一个小女孩坐在最前面。她的本子被风吹起一角。她用手压着,低头写字。很认真。林平安把照片放大。本子上歪歪扭扭写着一句话。今天没有教室。但是老师说,课不能停。林平安看了很久。然后他给沈昭月回了一条消息。“把这所学校放第一。”沈昭月很快回。“已经放了。”几秒后,她又发来一句。“我也睡不着。”:()娱乐之王:我的2002ai帝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