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来山上,只要潜心信奉山神,就不存在“死亡”。为此,胡家人也没有过多伤感,只是觉得老爷子选在这种凶煞之日离去,实在是给山神和孙老板添麻烦。
孙老板孙康德,四十多的年纪,长得甚是精神。孙懋的眉眼与他有几分相似,只是那眼神里的精明劲儿,孙懋半分也没遗传到。
孙康德亲自带着殡葬小队去胡家接人。
胡家怕离别的“欲望”会加重凶煞,为此,都不忍多看老爷子一眼。只将人往提前打好的棺材里一放,扔在院里不管不顾了。
孙康德对此情此景早已见怪不怪,命人扛起棺材便走。
殡葬场的师傅们有力气,身子似乎也少了些凡人沉重的“浊气”,棺材压在他们身上,轻得像棉花一样。足尖点地,缓步前行,一路无声。
孙康德走在最前方,他抬手抛出一把裁剪成五瓣花形状的白纸,那纸花乘着风绕着棺椁缓慢绕了两圈,而后轻飘飘落在地面上。“花瓣”渐渐生出色彩来,从温和绚烂的五色到染血一般的鲜红。这些“花瓣”离开了风,渐渐融进不来山黑黄色的土地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到了殡葬场,打开南侧的角门,众人拾级而下,将胡老爷子的棺椁抬进“地下神殿”。
“出去吧。”孙康德挥了挥手,“我要在这里继续完成仪式。”
师傅们像是“踮”着脚尖离开的,步伐比猫都要柔软轻快。
“神殿”的门缓缓闭合,镶嵌在墙壁上的夜明珠发出柔和的光。
孙康德转过身,正看到亲儿子孙懋呲着白花花的大牙对着自己傻笑。
“谢谢你啊,阿爹。”孙懋摘了兜帽,眼神格外诚恳,“自此以后,您便是我唯一崇拜的人!山神都比不过你在我心中的位置!”
言罢,孙懋给了孙康德一个热烈的、大力的拥抱。
孙康德麦色的皮肤险些被勒成关老爷同款重枣色,他咬牙安慰自己,算了,亲生的,总归是个亲生的。
自前几日周家送侍神者上山后,不来山的日子就不怎么太平了。
山神时隔百年再动凡心,结果却被春家丫头抢了亲。暂且不论旁的信徒有多气愤,单单是春守祠两口子,就挺想把那逆女捉拿献给山神以表诚心。
孙康德嗑着瓜子,听自家工人对此议论纷纷。
他原也没有太多感触,毕竟春雨两年前就砸过山神像。若将冒犯山神之事压下不提,只谈“砸山神像”这表面现象,那丫头力气的确是大,难怪能和孙懋做朋友。
想起孙懋,孙康德又开始忧愁,等他愁眉不展嗑完手中瓜子并长叹一口气后,工人们的话题已经进入下一个阶段了。
“少东家跑去山神庙缠着祭司给李顺赐福,给了春家逆女逃跑的机会。少爷与那逆女从前关系一向交好,他不会是故意声东击西吧?”
听到这话的孙康德面色如菜。
“不会的,少爷那脑子,怕是连‘声东击西’这几个字怎么写都不知道。”
孙康德听后,面色如土。
在“儿子是渎神者的帮凶”与“儿子是个智障”二者之间,孙康德也不知道选择哪一个可以让他的白头发少长一些。
而相较于这些,更让老父亲担忧的是,夜里,孙懋没有回家。
孙懋这孩子,大概是用脑子交换了五感,他有夜间仍可视物的能力,曾被大祭司认定为是“山神赐福”。
孙懋夜里晚回家是常事,不回家却少有。
而且,近来夜里的不来山实在不太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