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灵栀君的手指动了一下。
武蓉涧正在给他擦脸,毛巾刚从温水里捞出来,还冒着热气。他的手停在半空中,眼睛死死地盯着师尊的手指。那根手指又动了一下——不是无意识的抽搐,而是有意识的、带着某种意图的移动。
“师尊?”他的声音在发抖。“师尊,您醒了吗?”
灵栀君的眼睛缓缓地睁开了。
那双淡色的眼睛,像是被水洗过的天空,清澈见底,却又深不见底。他看着武蓉涧,看了几秒钟,然后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你哭了。”他说。
“没有。”武蓉涧用手背胡乱地擦了一下脸。“眼睛进沙子了。”
“在屋里也会进沙子?”
“这屋里灰大。”
灵栀君看着他,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不算是一个笑容——灵栀君不会笑。但那是武蓉涧见过的最接近笑容的表情。他的眼眶更红了,但他咬着嘴唇,不让眼泪再流下来。
“师尊,您感觉怎么样?哪里疼?弟子去给您找药。弟子在山里采了很多药,虽然不知道名字,但弟子都尝过了,知道哪些是补气养血的,哪些是清热解毒的,哪些是活血化瘀的——”
“安静。”灵栀君说。
武蓉涧立刻闭上了嘴。
灵栀君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
“我睡了多久?”
“五天。”
灵栀君沉默了片刻。五天,比他预想的要短。他的身体恢复得比预想的要快——不是因为他的修为比预想的高,而是因为他体内多了一股不属于他自己的灵力。
那股灵力很微弱,如果不是刻意去感知,根本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存在,像是一条细细的溪流,在他的丹田中缓缓流淌,温润而绵长。它不是从外界吸收的,也不是他自己的身体产生的,而是从外界注入的——有人在他昏迷的时候,将自己的灵力渡给了他。
灵栀君看着武蓉涧。这个年轻人正蹲在床边,眼巴巴地看着他,像一只等待主人夸奖的小狗。他的眼眶深陷,面容憔悴,嘴唇干裂,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合眼、没有好好吃饭的样子。但他的眼睛很亮,亮得像两颗星星,闪烁着一种让灵栀君说不清道不明的光芒。
你渡了灵力给我。你把自己的灵力,分给了我。你不知道这样做有多危险吗?你不知道灵力透支会死吗?灵栀君在心中想着,但他没有说出口。因为他知道,即使他说了,武蓉涧也不会在意。这个年轻人,为了他,命都可以不要。
“下次不要这样做了。”灵栀君说。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武蓉涧听出了其中的责备和心疼。
“师尊,弟子没有做什——”
“我的身体自己会恢复,不需要你的灵力。”
武蓉涧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小声说:“弟子知道了。”
灵栀君没有再说什么。他闭上眼睛,继续休息。他的身体还远远没有恢复,需要大量的睡眠来修复受损的经脉和脏腑。
武蓉涧坐在床边,看着师尊沉睡的脸,心中涌起一种说不清的温暖。师尊发现了。师尊知道他做了什么。师尊没有骂他,没有生气,只是说“下次不要这样做了”。那里面有一句他没有说出口的话——我在乎你,不要为了我伤害自己。
武蓉涧握着他的手,把脸贴在师尊的掌心里,闭上了眼睛。
他也累了。五天五夜没有合眼,他的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师尊的手很凉,但贴在脸上很舒服,像是一块温润的玉,凉而不寒,滑而不腻。他的意识渐渐模糊,陷入了沉睡。
月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一个躺在床上,一个跪在床边;一个闭着眼睛,一个也闭着眼睛;一个手垂在床边,一个手握着那只手。他们的身影在月光中交织在一起,分不清哪个是哪个。
像是一幅画。一幅关于守护、关于陪伴、关于爱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