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机往旁边偏了偏头,示意了下身边穿花衬衣的男人:“这是向导,路他熟,你跟着他走就行。”
樊胜美挑眉扫了那人一眼,又看向司机:“那你呢?你不去?”
“我就不进去了。”司机踢了踢轮胎,“车扔这儿不行。你跟他走个几公里,翻过山坳就上公路了,我到时候在公路那边等着你们。”
“你们这叫什么服务啊?”樊胜美顿时拉下脸,抱着胳膊站在原地,“我妹妹可是给了钱的,就这么把我扔给个陌生人?也就这儿没人管,搁上海,就你们这服务态度,我早投诉到你们关门了。顾客是上帝懂不懂?”
这话刚落,旁边的花衬衣瞬间炸了,往前跨了一步,指着樊胜美就吼:“你废话怎么这么多?再叽叽歪歪一句你信不信——”
“哎哎哎。”司机连忙伸手把他拽回来,冲他使了个眼色,轻轻摇了摇头。
花衬衣咬了咬牙,狠狠别过脸,拳头捏得咯咯响。
樊胜美见状反倒来劲了,下巴一扬,底气更足了:“怎么?还想动手啊?你知道我是谁吗?我是上海外企的白领,什么世面没见过?我男朋友是做工程的大老板,手底下好几十号人。你们不就是蛇头吗,拿人钱财替人办事,我妹妹给了你们不少钱吧?拿了钱就好好办事,少在这儿甩脸子。”
花衬衣气得胸口起伏,眼看就要发作。
司机赶紧把他往身后推了推,自己走到樊胜美面前,语气放软了不少:“姑娘你消消气,我们也是没办法,这车确实不能停在这儿,容易被查。就几公里路,很快的,我保证在公路口等你,行不行?”
“早这么说话不就完了。”樊胜美撇了撇嘴,顺坡下驴,还不忘补一句,“也就我妹妹心善好说话,换作是我,就你们这态度,半毛钱都别想拿到。”
“行了行了,走吧!再不走天黑透了!”花衬衣不耐烦地吼了一嗓子,转身就往铁丝网那边走,动作粗鲁地扒开洞口的荒草。
樊胜美白了他背影一眼,嘴里还小声嘟囔着“什么素质”,手里拎着高跟鞋,提着风衣下摆,磨磨蹭蹭跟上去。
光脚踩在满是碎石和草根的地上,硌得她脚心一阵阵发疼,她皱着眉倒抽冷气,却硬是不肯说半句软话。
花衬衣钻过铁丝网,头也不回地往林子深处走。
樊胜美咬着牙跟在后面,林间的光线越来越暗,树影重重叠叠压下来,风一吹树叶沙沙作响,她心里莫名有点发慌。
可嘴上依旧不肯服软,时不时还催两句“你走慢点”“这路怎么这么难走”。
花衬衣全程没搭理她,只顾闷头往前走。
山路越走越陡,杂草刮得她小腿发痒,樊胜美心里渐渐打起了鼓——这哪儿是几公里就到公路的样子,越走越荒,连点人声都听不见。
可事到如今,退回去也找不到路,只能硬着头皮,跟着前面那个背影,一步步往林子更深处走去。
又往林子里走了百十来米,路越来越软,山里夜露重,泥土泡得发黏,踩下去就是一个浅坑。
樊胜美起先还忍着,到后来脚心黏腻腻的触感越来越明显,泥顺着脚趾缝往里钻,混着碎草叶和细沙粒,硌得又痒又刺,实在熬不住了。
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停下来,单脚站着抬起另一只脚,低头只看了一眼,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平日里保养得白嫩纤细的脚,这会儿糊满了黄褐色的湿泥,脚趾缝里卡着泥垢,连脚踝都溅了一圈泥点子,脏得没处下眼看。
脚背上还沾了几片碎草叶,湿乎乎地贴在皮肤上,说不出的膈应。
樊胜美浑身都不自在,她向来最讲究这些。
如今居然光脚踩在烂泥里,想想都觉得浑身发痒。
她想找片干净的草叶蹭蹭脚,结果刚往旁边的草丛一踩,草叶上的露水混着泥反倒蹭得更多,连脚腕都沾了一片。
她气得直跺脚,泥点子溅得小腿上都是,嘴里忍不住小声抱怨:“真是倒了八辈子霉,什么破地方……等回去我非得泡三遍澡,搓掉一层皮不可。”
前面的花衬衫听见动静回头,满脸不耐烦:“又磨叽什么?赶紧走,天黑之前出不去有你好受的!”
“催什么催!”樊胜美没好气地顶回去,心里又气又委屈,可抬眼望了望前面看不到头的林子,退回去更是不可能。她咬了咬下唇,把心一横——不就是脏点吗,等拿到金表和那几十万现金,这点罪算什么。
她扶着树干重新站稳,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泥糊在脚上沉甸甸的,每一步都难受得皱眉。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遍给自己顺气:快了,就快到了,等拿到东西,立马回上海,这辈子再也不来这鬼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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