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务员——就是门口那个素白旗袍的姑娘——端着一个托盘走过来,托盘里整齐地码着八条叠好的黑色丝绸眼罩。
她走到每个男人面前,微微欠身,双手将眼罩呈上,动作恭敬得跟奉茶一样。
我坐在最左边。我接过眼罩,丝绸的料子很滑,内侧垫了一层薄薄的丝绵,戴上之后凉凉软软地贴在眼窝上。
眼前全黑。
不是闭眼之后的暗——闭眼之后你还能感觉到光源的方向,还能分辨眼皮外面是亮着的还是暗着的。
但戴上这个眼罩之后,你眼珠子转来转去也找不到任何一个像素点的光。
是彻彻底底的、绝对的黑。像是被人用黑色的天鹅绒把整个头包起来,又扔进了一口没有窗户的地下室。
但正是在这种绝对黑暗里,所有其他的感官都像被拧大了音量。
我听见周总在皮沙发上挪动他肥大的身躯,皮面被压得发出一连串吱吱嘎嘎的挤压声。
听见有人把红酒杯放在大理石桌面上,杯底磕出很脆的一声。
听见老陈在我右边不远的地方清了清嗓子——他那口老痰卡了已经一整晚了,从酒会开始就一直在清嗓子,听声音还没清出来。
听见我自己的心跳声从胸腔里透过骨传导传到耳膜上,比平时快一点点。
然后我听见了铃铛声。
叮叮。
叮叮。
叮叮。
从包间的另一头传过来,越来越近。
节奏摇摆——不是像节拍器那样均匀的,而是随着走路的步伐有轻微的不规律,每踏出一步响一下,偶尔步子迈大了响得更响,步子小了就轻一些。
高跟鞋踩在波斯地毯上,是闷闷的咚咚声——地毯很厚,把鞋跟的脆响吃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团模糊的低频震动。
然后我的鼻腔里忽然飘进来一股味道。
栀子花。
我认得这个味道。去年她生日那天,在万象城一楼那家法国小众香水店里,她拉着我的手一个一个试香,试到这一瓶的时候她忽然安静了。
她把试香纸凑到鼻子跟前闻了三秒,然后递给我,说,这像我外婆家院子里的栀子花。
她说她小时候每年五月,外婆家的栀子花开了,整条巷子都是这个味道,连隔壁邻居家的猫身上都沾着栀子花香。
她说着说着眼睛有点发红,然后笑了,说是不是太矫情了。我说不会。我就把这瓶买下来了。
所以她身上有这个味道时离我一定很近——她把香水只喷在耳后和手腕内侧,要贴到不够一拳的距离才能闻到。
她在我的膝盖前面跪了下来。
地毯很厚,但膝盖落上去的时候还是发出了轻微的闷响——是骨骼压上软垫时发出的那种被闷住的震动。
她的手指先试探性地搭在我膝盖上,隔着西裤的布料,指尖的温度比我的体温低一点,微微发凉。
指尖在我膝盖上停了一秒钟,然后沿着大腿往上滑——滑得不是很果断,中途顿了一下,好像手指自己在犹豫要不要继续往上,然后手指的主人替它做了决定——继续滑。
滑到皮带扣的位置,停下来。她的手指摸索着找到锁扣,咔哒一声解开。
裤扣。拉链。拉链拉开的声音在安静的包间里被放大了好几倍,嘶啦一下,像布匹被撕开。
她的手指勾住我内裤的松紧带边缘,往下拉。
我已经硬了一半了——从闻到她那个栀子花香味开始,阴茎就在往充血的方向走,现在半硬不硬地弹出来,龟头擦过她的手指。
她的手指微微缩了一下,然后又伸回来,握住根部。
她的手心是湿的——不是润肤露的那种滑腻,是出汗了。
温热的、薄薄的汗,从掌纹里渗出来,裹在我的阴茎上。
然后她含了进去。
她的嘴唇先碰到的是龟头顶端。只是碰了一下——很轻很轻地碰了一下,像是蜻蜓在湖面上点了一下水,马上就离开了。
那一瞬间的触感又软又湿又热,软得让你觉得嘴唇是最不像肌肉组织的肌肉组织——没有阻力,没有骨骼感,就是一团温热的、湿润的、柔软的肉,轻轻贴在你全身上下最敏感的那一平方厘米的皮肤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