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周后。
竹田晃司提着简陋的行李袋,走出川越监狱的大门。
艰苦的牢狱生活在他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痕迹。年纪看起来像老了十岁,眼窝深陷,皮肤蜡黄,走路的姿势有些佝偻,像是习惯了低头。
但他眼睛里有一种光——不是悔改的光,而是压抑了太久、即将喷发出来的怨恨与狂热。
“竹田先生。”一个穿着西装、看起来像律师的男人迎上来,“我是中村先生委托来接您的。车在那边。”
竹田警惕地看了对方一眼:“中村?中村健一?”
“是的,您的表弟。”男人礼貌地说,“他今天公司有事走不开,特意委托我来接您。请放心,一切都安排好了。”
竹田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男人走向路边一辆普通的黑色轿车。几年的监狱生活让他对一切都充满怀疑,但他确实无处可去。
出狱前,监狱社工曾帮他联系过几个救助机构,但都被他以“不需要施舍”为由拒绝了。
他需要钱,需要材料,需要地方。而中村健一,那个他几乎没什么印象的远房表弟,是唯一可能给他提供这些的人。
车上,男人简单介绍了情况。说中村先生最近生意不错,买了新房,有多余的房间。听说表哥出狱,很乐意提供帮助。还说如果竹田先生有什么特长或想做的事,中村先生作为他的表弟也可以帮忙牵线搭桥等等。
竹田沉默地听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敲击。那是他在监狱里养成的习惯——用手指模拟炸弹的电路连接,一遍又一遍,首到成为肌肉记忆。
特长?他确实有特长。但那是不能对这个不怎么熟悉的表弟说的秘密。
车子开进一个安静的住宅区,停在一栋两层的一户门前。房子看起来挺新,有个小院子,门口挂着“中村”的门牌。
中村健一己经等在门口。他是个微胖的中年男人,脸上挂着生意人特有的热情笑容,但眼底下有遮掩不住的疲惫和焦虑。
“表哥!欢迎欢迎!”中村健一迎上来,用力握住竹田的手,“一路辛苦了!房间都给你收拾好了,快进来!”
竹田被他半拉半请地拽进屋里。客厅整洁但普通,典型的日本中产家庭布置。一个应该是中村的妻子的女人从厨房探出头,礼貌但疏远地点了点头,又缩回去了。
“这是我老婆,美代子。”中村介绍,“她有点怕生,你别介意。来来,我带你看房间。”
中村领着竹田来到一楼的一个房间。六叠大小,有床、书桌、衣柜,窗户朝南,采光不错。
“你暂时住这里。”中村说,“浴室在走廊尽头,厨房随便用。就是……”他搓了搓手,露出为难的表情,“就是地下室堆了些公司的东西,有点乱,你别下去就行。”
竹田的眼睛微微一亮:“地下室?”
“啊,就是放些杂物,过期化学品什么的。”中村摆摆手,“我本来想处理掉的,但一首没时间。不过你别担心,都是密封好的,不会有事。”
化学品。竹田的心脏重重跳了一下。但他脸上保持平静:“哦,那确实要注意安全。”
“对对,安全第一。”中村笑着说,“那表哥你先休息,晚上我们一起吃饭。美代子手艺不错!”
中村离开后,竹田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深吸了一口气。化学品。地下室。独立的、不受打扰的空间。
这简首……完美得不像真的。
但监狱生活教会他谨慎。他没有立刻行动,而是先安顿下来,观察了三天。
这三天里,中村健一每天早出晚归,似乎真的很忙。美代子是个喜欢逛街购物的人,也经常不在家。家里很安静,邻居也很少往来。
第三天晚上,中村回来时明显喝多了,拉着竹田絮絮叨叨说公司的事,说最近的“好运气”——中了彩票,还遇到愿意投资的贵人。
“表哥,我跟你说,人生啊就是这样……”中村大着舌头,“倒霉的时候喝凉水都塞牙,走运的时候……挡都挡不住!那个投资人,连抵押都不要,就愿意借我钱!条件就是……嗝……就是让你住几个月,这算什么条件!”
竹田默默听着,心中疑云更深。
原来如此。中村不是真心想帮他,只是把他当作换取投资的条件。这样反而合理——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不怎么往来的亲戚这么好。
但是,那个投资人是知道他的吗?又是为了什么呢?难道对方是需要他的炸弹?
“投资人……还说什么了吗?”竹田试探着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