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紫宸论功,帝王心术
紫宸殿,大朝。
浪岗山大捷后的首次大朝会,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杂着胜利喜悦、对牺牲的肃穆以及对新帝手腕愈发敬畏的复杂情绪。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许多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飘向御阶之上那位年轻的帝王。
林龙一身明黄常服,端坐龙椅,目光平静地扫过丹墀下的臣子。经过月余的锤炼,他身上的威仪日益深重,那平静目光下的深沉,己让许多老臣不敢首视。
“众卿平身。”林龙开口,声音清朗,“浪岗山一战,赖将士用命,忠臣运筹,上天庇佑,终获大捷,重创外侮,扬我国威。然,胜之不易,代价深重。朕心甚慰,亦甚痛之。今日朝会,首在论功行赏,慰忠魂,励来者。”
司礼监掌印太监展开长长的圣旨,尖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靖海将军魏大勇,忠勇绝伦,指挥若定,于浪岗山血战破敌,居功至伟,擢升靖国公,加太子太保,赏金万两,田庄三处……”
“东南协理、钦差副使孙镜然,巾帼英杰,筹谋粮械,稳定后方,功不可没,特晋封一品诰命夫人,赐号‘安国’,赏……”
“登莱水师提督、天津水师提督……金厦水师提督、琼州水师提督……各有封赏……”
“……浪岗山及东南水师阵亡将士,追赠官爵,厚恤家眷,其子弟优异者,可入国子监或武学……”
“……东南沿海参战百姓、义商,酌情减免赋税,赏赐钱帛……”
长长的封赏名单念了足有小半个时辰,涉及文武官员、勋贵、将士、乃至平民数百人,赏赐之厚,抚恤之优,前所未有。尤其是对魏大勇、孙镜然及几位水师提督的封赏,打破了诸多惯例(如女子获封高品诰命并赐号,武将封国公),彰显了新帝不拘一格、重赏有功的魄力。朝臣中虽有少数人面露异色,但无人敢在此刻出声质疑。
封赏完毕,林龙话锋一转,语气转为沉凝:“有功必赏,然有过,亦不可不究。兵部前尚书周延,督造战船不力,延误军机,致使水师战具陈旧,着革职查办,流放三千里。东南三省巡抚、布政使等七人,于海防松懈,粮饷转运迟缓,皆有失职,降级罚俸,留任戴罪立功。望尔等日后兢兢业业,莫负朕望。”
打一巴掌,给个甜枣。赏得重,罚得也明。既振奋了人心,也敲打了官僚体系。
“此外,”林龙目光扫过几位阁老和户、工二部尚书,“浪岗山要塞重建、东南水师重建与扩充、阵亡将士抚恤、东南受战火波及州县之赈济安抚,诸事繁杂,需款甚巨。着内阁、户部、工部,会同靖国公魏大勇、安国夫人孙镜然,详拟章程,预算钱粮,报朕御批。内库再拨银一百万两,充作首期之用。重申前旨,发行之‘海防’、‘平戎’债券,所募款项,必须专款专用,若有贪墨挪用,无论涉及何人,立斩不赦,诛三族!”
“臣等遵旨!陛下圣明!”被点名的官员连忙出列躬身。皇帝这是将重建东南的重任和部分财权,明确交给了魏大勇和孙镜然,其信任与倚重,可见一斑。
“兵部尚书。”
“臣在。”新任兵部尚书出列。
“浪岗山一战,暴露出我水师战法、船械诸多不足。朕命你,会同工部、将作院,并征询靖国公等将领意见,于两月内,拟定《大沂新式水师建设方略》,包括新式战舰制式、火炮配置、水师编制、训练条陈、沿海防御体系等。朕要的,是一支未来可驰骋大洋、保境安民的无敌水师!”
“臣领旨!”
“都察院左都御史海刚峰。”
“老臣在。”
“江南织造局旧案及东南战时所涉贪墨、渎职、通敌等案,由你总领三司,继续严查。无论牵扯到谁,无论官职多高,背景多深,一查到底,绝不姑息!朕给你先斩后奏之权!”
“老臣……定不负陛下重托!”海刚峰声音铿锵,他知道,这是皇帝要借东南大胜之威,彻底整顿东南乃至更广范围的吏治,铲除毒瘤。
一番布置,条理清晰,恩威并施,将战后错综复杂的局面安排得井井有条,更将权力进一步向自己信任的班底和机构集中。朝臣们心中凛然,这位新帝,不仅善战,更善治,手腕老辣,布局深远。
退朝后,林龙回到乾清宫,小禄子呈上几份密报。
“陛下,靖国公和安国夫人谢恩的奏疏,以及东南重建的初步设想己到。靖国公言,当务之急是修复浪岗山核心炮台,打捞修复可用战船,并加强外海巡逻,防敌卷土重来。安国夫人则提出,借重建之机,在东南试行‘以工代赈’,招募流民参与修筑,并规划新的造船厂、军械坊,逐步将部分军工产能南移,同时继续清查与佛朗机、倭寇有勾连的奸商。”小禄子禀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