邵熙恒的眼睫颤动了几下,缓缓睁开。视野先是模糊,继而清晰。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张洁白的医务室病床上,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消毒水气味。床边,银发的少女正趴伏着,似乎因疲惫而沉沉睡去,呼吸均匀而轻柔。“队长,你醒了?”熟悉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黑月端着一杯水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关切。“这里是……?”邵熙恒撑起身子,揉了揉有些发胀的太阳穴,脑中最后的记忆还停留在那悬浮平台上与妖冶的激战,“我不是和夏凌在……与妖冶战斗吗?”“什么战斗啊?我没听夏凌提起过。”黑月将水杯递给他,耸了耸肩,“我们完成任务从灵原涧返回维洛区的路上,在森之屿外围发现了昏迷的你们,就把你们带回来了。你都昏睡两天了。”“浩宇呢?”邵熙恒接过水杯,小心地没有惊动熟睡的叶夏凌,他轻柔地将她抱起,安置在病床上,并为她仔细掖好被角。“他啊,估计还在房间里睡大觉吧。”黑月撇了撇嘴,语气带着点调侃,“这趟灵原涧之行,可把他累得够呛。”“你知道吗,夏凌可是在这里守了你整整三天呢,几乎没合眼。”黑月脸上露出促狭的笑容,“这下,就算你是块万年寒冰,也该被捂化了吧?”“你去了一趟灵原涧,怎么说话还是这么欠揍?”邵熙恒无奈地吐槽了一句,随即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问道:“言归正传,尤利乌斯大人当初对你们说的那些话……背后的含义,弄清楚了吗?”黑月脸上的笑容瞬间黯淡下去,她沉默地摇了摇头,没有接话。邵熙恒见状,心知触及了她的伤心事,便不再追问。他靠在床头,开始努力回溯与“妖冶”战斗的每一个细节。那场战斗看似顺利,却总有几处疑点如同阴云般盘桓在他心头,挥之不去。“你现在方便吗?”他看向黑月。黑月点了点头。“那麻烦你照顾一下夏凌,我有些疑问,需要去藏书阁查证一下。”邵熙恒说着,起身下床,径直离开了医务室。他总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关于那个“妖冶”,他需要更多的信息。学院的藏书阁平日里总是人来人往,安静中透着学术的繁忙。然而此刻,当邵熙恒踏入其中时,却发现里面空无一人,寂静得有些反常。高大的书架如同沉默的巨人投下阴影,只有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响。他微微皱眉,压下心中的异样感,熟门熟路地走向存放星之彩时代历史与传记的专区。出于对陆予辰前辈的敬仰,他过去经常在此流连,翻阅相关古籍。虽然主要关注点在于陆予辰,但周边书架上关于其他凶兽的记载,他也或多或少有些印象。他迅速找到目标区域,一连抽出了十几本涉及“妖冶”描述的典籍,摊开在宽大的阅览桌上,开始快速比对、查阅。“……妖冶,司掌色欲与幻惑之凶兽,其力可编织虚实难辨之境,直指人心弱点与潜藏欲望,诱人沉沦……”“……能窥探记忆碎片,构筑完美契合受术者内心渴求之场景,使其深陷其中,难辨真伪……”一行行冰冷的文字映入眼帘,邵熙恒的心渐渐沉了下去,不禁倒吸一口凉气。妖冶的能力比他想象的更加诡异和防不胜防。如果自己真的在不知不觉中中了招,此刻所处的……他不敢再深想下去。“邵熙恒~”一个熟悉而轻柔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邵熙恒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一僵,随即恢复自然。他转过头,看到叶夏凌不知何时已站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略显疲惫的笑容。她自然地走到他身边的座位坐下,关切地看着他:“你终于醒了。你昏迷的这两天,我可担心死了。”“我这不是没事吗?”邵熙恒脸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不动声色地将桌上几本摊开的、描述妖冶能力的书籍往她面前推了推,“你看,如果她真的是妖冶,那我们之前遭遇她,情况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还要凶险。”叶夏凌的美眸扫过书页上的文字,轻声念道:“……蛊惑人心,激发最原始之欲望……”她抬起眼,看向邵熙恒,眼神清澈中带着一丝后怕,“哪怕过去数千年,这种直指本源的‘色欲’之力,依旧恐怖如斯。它看似原始,却也因此格外可怕。这种返璞归真的欲望诱惑,恐怕连部分心志不坚的至强者,也未必能完全抵御。”“没错,”邵熙恒接口道,目光似乎无意地扫过她的脸庞,“因为这是根植于每个人内心深处的本能。只要幻境能精准地构建出一个人心目中最纯粹、最完美的幻想,并加以精心包装,真的……很容易让人就此沦陷,不愿醒来。”叶夏凌忽然向他靠近了一些,一双紫眸凝视着他,带着几分好奇与探究,轻声问道:“那……如果是你的话,你会沦陷吗?”邵熙恒脸上露出认真的神色,仿佛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片刻后,他点了点头:“会的。”他话锋一转,继续道,“但前提是,这一切必须完美符合我心中那个最纯粹、不容丝毫瑕疵的幻想。如果并不相符,那么无论外在表现得多么魅力四射,对我而言,也毫无意义。”,!“那你心中……那个最纯粹的幻想,是什么样的呢?”叶夏凌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仿佛捕捉到了极其关键的信息,追问道。邵熙恒瞥见她脸上那过于明显的期待神情,忍不住轻笑出声:“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激动?”“干嘛?不行啊!”叶夏凌微微鼓起脸颊,佯装生气地瞪了他一眼。“以前呢,”邵熙恒的目光变得有些悠远,仿佛陷入了回忆,“我其实并没有一个固定的标准,也不太清楚自己内心深处究竟渴望着什么。但直到三年前……”他的声音柔和下来,“一个完美的女孩,就在那一刻,毫无预兆地走进了我的生活。”叶夏凌脸上的笑意更深了,她身体前倾,进一步追问道:“再具体讲讲嘛。”邵熙恒也笑着看向她,眼神温柔:“再到后来,我慢慢发现,她真的好可爱。偶尔会有点小傲娇,但总是能细腻地察觉到我的情绪。我开心的时候,她好像比我还要开心;我难过的时候,她眼底的心疼,比我自己感受到的还要深切。”“直到两个月前,”他的语气微微低沉下去,“那个原本完美无瑕、自信闪耀的女孩,因为一次意外疏忽,被天穹的托兹当成了人质……她变了,变得有些卑微,那份与生俱来的自信仿佛被打碎了。我当时……看着那样的她,心真的好疼。”他轻轻叹了口气,语气又转为欣慰:“不过,万幸的是,她没有就此沉沦。一个月前,那个我熟悉的、自信自强、可爱又美丽的少女,终于回来了,而且是以一种更加成熟、坚定的姿态,为我们整个团队考虑周全。”他的目光重新聚焦,带着一种复杂的情感,低声说道:“我曾不止一次地……幻想过和她的未来。但是,我也一直在思考一个问题——我有资格去幻想吗?”“什么意思?”‘叶夏凌’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疑惑。“她是天之骄女,拥有着常人难以想象的优渥家境,出生便仿佛是命运的宠儿。虽然她,还有她的家人,都曾不止一次地告诉我,出身并不代表一切……我自己理智上也明白这个道理。”他停顿了一下,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与决绝:“可是……”“可是什么?”“我们之间,或许注定是没有未来的。”邵熙恒苦笑着摇了摇头,仿佛在陈述一个残酷的事实,“我有自己必须要去完成的使命。这些事,既是我前进的动力,也像是我未来道路上的无形枷锁。现在,我想借着这个机会,对那个女孩说一声对不起……至少在完成这些使命之前,我们的关系,无法再更进一步了。”他仿佛陷入了深深的自语,声音轻柔却带着无比的珍视:“那是多么美好又纯粹的女孩啊……我真的,好:()训灵师:时代终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