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袋里的那部旧手机硌着大腿,他没有去碰它。
一百二十公里,两个小时的车程。
侯平觉得自己从来没有开过这么长的路。每过一个服务区,他都想拐进去,停下来,抽根烟,让自己喘口气。
陈志远说了,别停。他不能停。
凌晨十二点刚过,侯平把车开进了凌平码头。
码头比白天安静得多。大型集装箱吊车停在轨道上堆场里的集装箱码成几排高大的金属墙,在夜色中泛着暗红色的锈光。
只有装卸区还亮着灯,几辆货车的轮廓在灯光下影影绰绰。
侯平按照事先的约定,把车停在装卸区的三号泊位旁边。
他熄了火,没有下车,透过挡风玻璃看着前方。
码头上站着两个人。
一个矮胖,穿着深色的夹克,手里夹着一根烟,烟头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另一个瘦高,站在矮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插在口袋里,头微微侧着,像是在听什么。
接货的人。
侯平深吸一口气,推开车门跳了下去。
“来了?”矮胖的男人走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老陈的人?”
“对。”侯平点头,“十六个箱子,都在车上。”
“行,打开看看。”
侯平走到车尾,拉开车厢门。
十六个箱子码得整整齐齐,在车厢灯的照射下,纸箱表面的胶带反射着微光。
矮胖的男人凑过来,用手拍了拍最外面的一个箱子,又弯腰看了一眼里面的排列。
“码得不错。”他说,语气里有一丝满意,“老陈这次挺上心。”
侯平站在车尾,没有搭话。他的目光越过矮胖男人的肩膀,扫了一眼码头的出口方向。
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绿色的大垃圾桶,桶盖半开着,里面塞着几个空的塑料包装袋。
但他知道,在那个垃圾桶后面,在集装箱堆场的阴影里,赵磊和市局排爆大队的人已经就位了。
他需要拖住这些人。一到两分钟。
“大哥,”侯平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递给矮胖男人,“这趟跑得有点急,水都没顾上喝一口,你这儿有水吗?”
矮胖男人接过烟,笑了笑,掏出一瓶水扔给他。
“你小子倒是会找时候。”
侯平拧开盖子喝了一口,他故意喝得很慢,一口,两口,三口。
一根烟叼在嘴里,低头找打火机。找了半天没找到,又翻口袋,又拍身上。
“打火机忘车上了。”他嘟囔了一句,转身往驾驶座的方向走。
“行了行了。”矮胖男人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个打火机扔给他,”
侯平接过打火机,点着烟,深深地吸了一口。
他靠在车厢门旁边,吐出一口烟雾,看着烟雾在灯光下散开。
三十秒过去了。
矮胖男人开始清点箱子。他弯着腰,一个一个地数,手指点在箱子的封口胶带上,嘴里念念有词。
“一、二、三……七、八、九……”
数到第十个的时候,他的手指停住了。
“这个箱子胶带怎么是横着的?”
侯平的脸上没有任何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