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琴音重新自院内响起,亦如初时。
林巧音的指尖划过琴弦,音符便像水一样流淌出来,悠悠地飘散在暮色里,像是从未被打断过。
翌日。
天边还灰蒙蒙的,太阳还没爬上山顶,山间的雾气正浓,像一层薄纱笼着千峰万壑。
白初雨慢悠悠地沿着青石小径走回自家小院,衣摆被晨露沾湿了边角,沾着几片细碎的草叶——出去鬼混了一天一夜的人儿,终于回来了。
她推开院门,木轴发出低沉的“吱呀”声,像是也在抱怨她回来得太晚。
一推开门,便看见夜玄清正鬼鬼祟祟地站在院子里,踮着脚尖朝她屋子的方向张望,脸上写满了纠结,像是在犹豫要不要去敲那扇门,又像是已经犹豫了很久还没拿定主意。
她手里攥着那本五气窥元诀,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白初雨的目光——或者说,她的感知——落在夜玄清身上,停了一瞬。
她注意到那只小猫妖体内那缕微弱的灵气,比昨日纯净了几分。
那变化微不可察,像是风中一粒极细的尘埃,如果不是白初雨这双曾经受过命运祝福的眼睛——尽管如今已经瞎了——在其他人的感知中,她的灵气其实与昨日离开时并没有什么两样。
不过倒也符合白初雨的预期。
总归,还是有些许进步的。
听到院门响动的动静,夜玄清像一只被当场抓获的小偷一样,猛地缩回身子,手里那本书差点没拿稳。
她赶忙转过身来,脸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红晕。
但当她想起自己方才并没有在做什么不堪的事情后,那抹尴尬便也随之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自然的端正。
“先生。”
她规规矩矩地行了一礼,声音清亮。
“昨天您走了之后,‘她’来找您了。我跟她说您不在,她还不信,一直在门口等到了天黑,才被她的姐姐带走了。”
白初雨知道她口中的那个“她”是谁。
在这座山峰上,会这样固执地等一整天的人,只有苏沫兮。
但白初雨没说什么。她只是点了点头,声音平静。“我知道了。”
她其实并不怎么在乎苏沫兮。先前之所以会感到难受,只是因为封尽邪与凝霜月罢了。
这个世界上,她在意的人不多,除去已经死去的,也就只剩下四个罢了。
而这一次,她所在意的两个人,竟都一块,因为这件事不搭理她了,足足占据了二分之一。
这才是她会觉得胸口闷闷的原因,不是因为苏沫兮的眼泪,而是因为那两个人的背影。
也仅此而已。
“这件事你不用管,好好修炼便是。”
白初雨平静地说道,并将昨天从封尽邪那里“换”来的蕴灵丹递了过去。
玉瓶落在夜玄清手心,还带着一点温热的余温,像是刚从某人的怀里捂热了拿出来的。
“是,先生。”
夜玄清恭敬行礼,将玉瓶小心地收进怀中,便准备回到湖中亭子处继续修行。
她的脚步比来时轻快了一些,像是得了什么了不得的许诺,背影消失在院门外的晨雾里。
院子又安静了下来。
白初雨没有像往常一样转身离开,也没有去湖心亭看那只小猫妖的修行进展。
她只是走到了院子中间那棵老槐树下,在石凳上坐了下来,安静地等着。
这一次,苏沫兮来得比昨天更早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