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看着宁采臣两个乌青的眼圈,李慕心里嘀咕:这主角命格,还真扛得住折腾?“早啊,李公子!”“早啊,书生,这是打算去哪儿?”“先去收几笔旧账!”“那还会回来不?”“没钱,当然得回来!”若非宁采臣嘴角那抹若有似无的笑意,李慕差点真信了他是被穷逼回来的。“哦,不过我还是劝你,最好别回。”“为何?”“哈哈……”李慕不再多言,只轻笑两声,转身朝兰若寺外走去。为免惊动树妖,他先下山,待离远些才重新隐去身形,折返山上。接下来,若无意外,便只剩静候时机。当晚,宁采臣果然如约而至,早早钻进阁楼,翌日清晨却再也没能起身。小青昨夜未能替树妖摄得半分阳气,回去挨了一顿狠揍;她本就对宁采臣毫无情意,留着他,不过是图他傻得有趣。至于动心?绝无可能!宁采臣之死,李慕只觉顺理成章,毕竟他临终前,也算圆满完成了与挚友生死相托的义举,此事早已传遍诸界。另一边,燕赤霞星夜兼程,两日不眠不休,终于赶至金山寺。山门前,小沙弥见一人风风火火直冲而来,赶紧迎上前,双手合十,拦住去路:“阿弥陀佛,施主请留步,可是出了什么急事?”“急事?哪来的急事!我是来找人的!”燕赤霞嗓门洪亮,目光直盯小和尚。“敢问施主要寻何人?”“十方!”“原来是要见主持。他正在大殿诵经,还请施主随贫僧到偏房稍候。”小沙弥侧身引路,做了个礼让的手势。燕赤霞摆摆手:“等他?你知道我和他啥交情?算了,你也不懂!”话音未落,他已运足中气,朝着寺内高声喝道:“十方小和尚,故人登门,还不快滚出来相见!”“施主!佛门清净地,万望莫要喧哗!”小沙弥慌忙劝阻。此时,大雄宝殿内,中年僧人十方正领众僧诵经。门外一声吼,他当即听出是谁,眼皮都没抬一下。底下僧人闻言纷纷停诵,齐齐望向方丈。十方眉峰一压:“继续念,一个字都不许断!”众人立刻回神,木鱼声、诵经声复又响彻殿宇。十方心道:这莽胡子,脾气还是这般火爆。晾他片刻,今儿这卷《金刚经》必须念完,我对佛祖,可是真心实意。“小和尚,你再不出来,我就把小卓的事当着小沙弥面全抖出来!”“邦,!”木鱼应声裂开。满殿寂然,连木鱼声都断了。十方扫一眼众僧,叹口气:“罢了,既都心不在焉,今日经课暂且作罢,散了吧。”“是,方丈!”待僧众退尽,十方也顾不得仪态,匆匆起身奔向山门,步子快得几乎带起一阵风。“唉,你们说,那‘小卓’究竟是谁?”“对啊,方丈一听这名字,脸都白了!”“里头准有故事!”“……”和尚们刚跨出门槛,便按捺不住,七嘴八舌聊开了,没多久,一段缠绵悱恻的往事便传得有模有样。十方虽猜得到寺里定已议论纷纷,却也顾不上了,他得赶紧堵住燕赤霞的嘴,再让他胡诌下去,当年那点糊涂账怕是要被翻个底朝天。唉,都怪年轻时太冲动啊……老远,他就瞅见燕赤霞正揪着小沙弥袖子说话,十方脸色霎时阴沉,心头一紧,丹田提气,朗声唤道:“燕施主,久违了!”燕赤霞咧嘴一笑:“哈哈,你总算肯露面!再拖一会儿,我可就要跟这小和尚讲你和小卓初遇那一晚了!”“阿弥陀佛,施主说笑了。”十方干笑两声,转头对小沙弥道:“圆智,厨房柴垛空了,你去劈些柴来,燕施主由我亲自招待。”“是,方丈!”待圆智走远,十方也不再端架子,手指直戳燕赤霞胸口:“喂喂喂,你存的什么心?专程来看我出丑?”燕赤霞一把拨开十方的手,笑骂道:“这就对了!本就是个跳脱的性子,偏要端着一副得道高僧的模样,累不累?”“你以为我乐意啊?师父一走,我不撑样子,谁还服这金山寺的规矩!”十方话音刚落,眉宇间便浮起一丝黯然。“对了,白云禅师呢?”“师父……怕是已经不在了。”十方声音低沉下来,像被风压弯的竹枝。“这话从何说起?”“三年前,师父说要去都城剿灭一只蜈蚣精,可自此再无音讯。倒是有几个江湖人传,曾在都城见过一个和尚,相貌、身形都和师父一模一样,连当朝国师慈航普度都被扯进来了!可这怎么可能?师父向来厌弃权势,连县太爷的帖子都当场撕了,怎会去穿那身紫金袈裟?”燕赤霞一听,赶紧接话宽心:“你别瞎想,白云禅师修为深厚,又有金佛护体,寻常妖魔近都近不得身!”“问题就出在这儿,金佛,师父根本没带!”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啊?那佛像不是他随身之物吗?”“原是要带走的。可他刚捧起金佛,忽然停住,说此去之后,必有妖物上门索要此物;若真有人来讨,务必双手奉上,或许还能保金山寺免遭倾覆之祸。”十方如实道来。“那他可提过是哪路妖邪?”“我问了,师父只摇头,那是他心头一闪的预感,并无实据,更不知对方底细。”燕赤霞一时沉默。他清楚,修道人这种突如其来的感应,往往比卜卦更准。可究竟是什么妖魔敢闯金山寺?又为何非要金佛不可?听白云禅师讲过,那尊金佛内藏罗汉舍利,天生镇邪驱祟,对妖物而言,无异于烈火焚身,图它,岂非自取灭亡?“那你后来寻过没有?”十方缓缓摇头:“没去找。留个念想吧。”燕赤霞心头一紧。这话听着轻巧,实则已把最后一点指望也掐灭了,若还有半分盼头,他早翻遍三山五岳了。“说起来,好几年没见你了。这次下山,可是有事?”十方忙岔开话头,语气刻意轻松些,“你不是一直守在兰若寺,盯着那树妖养伤么?”“唉,这些年我拦也拦不住,总有人往里撞,不过那些都是小麻烦。”燕赤霞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你还记得那个僵尸不?”“僵尸?就是那个连师父都瞒过去的李慕?”十方立刻反应过来。除了李慕那副不动声色的冷脸让他印象深刻,更因他和小卓相识的蹊跷缘由,那一桩旧事,至今想起来仍觉古怪。“正是他。他又回兰若寺了。我怕他图谋不轨,本打算请白云师父一道出手,把他彻底镇住。”“眼下师父杳无踪迹,这事……只能靠你自己了。”燕赤霞眼睛一亮:“那不如你带着金佛跟我走一趟?”“我可以去,金佛不行。”“为何?”“金佛早已供在雷峰塔顶,塔外布有镇山大阵,我连塔门都推不开。”燕赤霞一拍额头:“糟了!我看他这次比上次凶悍得多,咱俩空着手过去,怕是连他衣角都碰不着,反倒成了送命的饵!”“可咱们为何非要去拦他?兰若寺里哪还有活人?树妖、女鬼、干尸……满地都是非人之物。他若有算计,矛头也是冲着它们去的。难不成,咱们还得替那老树妖挡刀?”十方一句话,像盆冷水浇在燕赤霞头上。他愣在原地,猛然醒悟:自己捉妖捉得入了魔障,见着异类就认定要作乱人间,非除不可。兰若寺?那里哪还有什么百姓?不对,倒还有一个傻乎乎的书生。除此之外,不是游魂就是精怪,连具全尸都难找。人家搅局,关他什么事?“想通了?走吧!多年未见,我让人给你腾间清净禅房。”“算了算了,你这儿酒不让喝,肉不准碰,我坐不到半炷香就发慌。”燕赤霞摆手直笑,“不如咱们下山去,你喝茶,我喝酒,边喝边聊。”“也好,下山说话!”“李大哥,明日夜里,我就要出嫁了。”兰若寺内,聂小倩对着空荡荡的窗棂轻声道。李慕看着她微微发颤的手指,语气平缓:“虫囊带好了,放心,不会出事。你的骨灰,我也已安排妥当。”“李大哥,你和黑山老妖,究竟结了多深的仇?恨成这样?”“谈不上恨。”李慕目光微敛,“当年我杀他未果,反被他打得只剩半条命。这次回来,不过是把十几年前没做完的事,做完罢了。”“那……当初为何非要杀他?”聂小倩轻声问。“世道如此,不是你先动手,就是别人对你下手。想活命,就得不停变强。人如此,妖鬼亦如此。至于我们这种人憎鬼厌、神明不认的僵尸……不往上爬,哪天横死街头,连自己怎么咽气都不知道。杀了他,我就能再进一步。”话音未落,他忽而一顿,眸光一凝:“有人来了,别理我。”聂小倩立刻抬手理顺鬓边碎发,挺直腰背。片刻后,叩门声响起,门外传来小青的声音:“小倩姐姐,你在吗?”“嗯,进来吧。”:()人在僵约,开局融合双血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