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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灶寒柴灯下故人（第4页）

劈到第五十根的时候，后院的门又被推开了。

这次不是顾长渊。

是阿圆。

阿圆的脸上写满了焦急，跑得气喘吁吁，鞋都跑掉了一只，光着一只脚踩在雪地上，红通通的脚趾头看着就疼。

"晚姐姐！不好了！"她冲到沈惊枝面前，压低声音，嗓子都在抖，"掌事姑姑——掌事姑姑要把你调走！"

沈惊枝的斧子停在半空。

"调去哪儿？"

"浣衣局！"

浣衣局。

这三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

浣衣局是后宫最底层的衙门，专门负责洗刷各宫的衣物被褥。在那里的宫女，终日与脏水、碱灰、冻疮为伴，平均活不过五年——不是累死的，就是病死冻死的，还有几个是投井的。被调去浣衣局，等于被判了死缓。

掌事姑姑下手了。

昨天她以为掌事姑姑只是罚她劈柴，最多扣点月钱。但掌事姑姑比她想的更决绝——她不要这个麻烦了。一个在账册上多写了一行批注、差点把投毒案引到尚仪局头上的女官，留着就是一把悬在脖子上的刀。

不如丢出去。丢到浣衣局去，让她自生自灭，所有跟夹竹桃有关的烂账，就都跟她没关系了。

沈惊枝缓缓放下斧子。

手不抖了。

刚才那股冷意，像是把身体里最后一丝慌张都冻住了，冻成了一块硬邦邦的冰，沉在胃里，稳住了她整个人。

"什么时候走？"

"明天一早。掌事姑姑已经在走文书了。"

明天一早。

沈惊枝闭上眼，站了三息。

然后她睁开眼，走到井沿边，将那罐愈疮膏拿起来，塞进袖子里。又拿起叠好的外袄，披在肩上，系好领口。

"晚姐姐，你——你怎么办？"阿圆急得眼圈都红了，"浣衣局不能去，去了就回不来了！"

"我知道。"

沈惊枝的声音平静得出奇。她看着阿圆红通通的眼眶和冻得发紫的脚趾，伸手把阿圆那只跑丢的鞋从雪地里捡回来，蹲下身，帮她穿上。

"阿圆，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去太医院，找顾太医。"沈惊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雪，"跟他说——砖来了。"

阿圆愣住了："砖？什么砖？"

"你就这么说，他会明白。"

沈惊枝拍了拍阿圆的肩膀，转身走出了后院。

步子不快不慢，脊背挺直，和平时没有任何分别。

但她的袖子里，右手正攥着那罐愈疮膏，攥得很紧，指节泛白。膏罐的瓷壁冰凉，凉意穿过掌心，一直钻到骨头里。

砖来了。

她自己说的——砖才能砌进墙里。

如果掌事姑姑要丢掉她这块砖，那她就自己滚到墙根底下去。

至于那面墙要不要她——

那是顾长渊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