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水麝藏在衣服里。
他在提醒她——查衣。
沈惊枝抱着装满血衣的竹筐,走在回浣衣局的路上。雪落在她的肩上、头上、睫毛上,化成水珠,顺着脸颊滑下来,像泪。
她没有哭。
她在想。
裴贵妃流产,和太后中毒,是两条线,还是一个局?
如果是一个局,那幕后之人同时向太后和裴家开刀,目的是什么?
让太后死——皇帝失去最大的政治靠山。
让裴贵妃流产——裴家失去最关键的后宫筹码。
两件事一旦同时发生,朝堂上的力量对比将彻底失衡。太后一系崩溃,裴家一系瓦解,剩下的只有——皇帝的绝对皇权。
以及,那些依附于皇帝的势力。
楼太傅。内侍监。守夜人。
沈惊枝的步伐越来越快。
她必须把水麝的发现和"衣"的线索一起传给顾长渊。但更重要的是——她必须查清楚,长秋宫的冬衣里,有没有第二批毒。
今天上午送进去的冬衣,还在长秋宫的库房里。
她回不去。
但她有办法。
回到浣衣局,沈惊枝把血衣倒进大木盆,开始清洗。四个女工围在两个大盆旁边,手浸在冰冷的碱水里,搓洗着沾满血渍的衣物。水很快变成了淡红色,又变成了暗红色,像稀释的酒。
沈惊枝洗着裴贵妃的亵衣,手指在腰侧缝线处多停留了几息。
水麝粉末在碱水中溶解了,水面浮起一层极薄的油膜,折射出微弱的虹光。
她确认了——是水麝,没错。
沈惊枝把亵衣拧干,搭在晾衣绳上,然后继续洗下一件。
她的脑子在飞速运转。
三日的期限。已经过去了一天。
太后还在昏迷。裴贵妃命悬一线。裴宴被挡在宫门之外。禁军围了长秋宫。慈宁宫被封锁。太医院被渗透。
所有的路都被堵死了。
但沈惊枝不怕死路。
活着,就有路。
她需要一条缝。一条能让光透进来的缝。
而裴宴说的那个"衣"字,就是那条缝。
长秋宫的衣物,由浣衣局负责清洗和送递。下一次送冬衣,至少要在三天后——但如果是"加急"的呢?
贵妃流产,床褥衣物全部要换新,库房里的冬衣不够用,必须加急从浣衣局调拨。
她可以主动请缨。
沈惊枝的手在碱水中停了一瞬,然后继续搓洗。
两日。
还剩两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