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批人是谁?
今上承旻是最大的受益者,他一定是主谋之一。但他一个人做不到——他需要人配毒,需要人拟旨,需要人封锁宫门,需要人在朝中呼应。
一个团队。一个阴谋集团。一个——
"黄雀。"沈惊枝低声说。
"黄雀不是一个人。"顾长渊说,"十一年前,那批人一起杀了先帝、灭了沈家、扶今上登基。但今上登基之后,需要清洗知情人——于是那批人内部开始互相灭口。我父亲、孟怀远、你的父亲……都是被灭口的知情人。"
"但有人漏网了。"
"对。不止一个。钱义漏网了,赵都还在位——还有一个人,始终藏在暗处,从未暴露。"顾长渊的声音像铁钉钉入木头,"这个人就是黄雀。十一年前他是那批人中的一员,今上清洗同党的时候他隐匿了;十一年后他重新浮出水面,再次出手——用的是和当年一模一样的鸠息香毒。"
"太后的毒和先帝的毒同源。"沈惊枝的脑子在飞速运转,"所以黄雀手中有鸠息——这种毒极其罕见,能接触到的人屈指可数。"
"对。这是他的致命破绽。"顾长渊说,"鸠息产自南海,入中原的渠道只有两条——一条走市舶司,归户部管辖;一条走皇室贡道,归内侍监管。无论哪条路,都要留下批文和档簿。如果能查到鸠息入宫的记录——"
"就能锁定黄雀的身份。"
"对。"顾长渊的目光沉了下去,"但有一条——太后的毒不一定是鸠息。我父亲说先帝中的是鸠息,但太后的毒还需要验证。你说香饼里有水麝——水麝和鸠息不一样。"
沈惊枝的眉头拧紧了。
"不一样?"
"水麝是活血催产之药,走的是经血之路,对胎儿危害极大,但对成年人的伤害有限——太后不会因为水麝而口吐黑血。"顾长渊摇头,"太后的真正毒源不在香饼里——香饼只是障眼法。有人让你发现水麝香饼,是为了让你以为那就是毒源。真正的毒,在别处。"
沈惊枝的身体僵了一瞬。
真正的毒在别处。
她在长秋宫更衣间发现了水麝香饼,在衣柜里也找到了同样的东西,然后她把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了水麝上——但顾长渊说得对,水麝只能伤胎,不能致命。太后的症状是吐黑血、心脉衰竭——这不是水麝的症状。
她被误导了。
或者说——黄雀故意让她发现了水麝,让她以为那就是答案。水麝指向长秋宫,长秋宫指向裴家——整个链条都是精心设计的,目的是让她顺理成章地把"凶手"的帽子扣在裴家头上。
"那太后的真正毒源是什么?"沈惊枝问。
"我怀疑是鸠息。"顾长渊说,"和先帝一样——长期低剂量吸入,症状与普通风寒相似,蓄积到临界点才会爆发。太后的万年青汤里混了夹竹桃——夹竹桃不是主毒,只是催发的引子。真正的毒是鸠息,藏在太后日常呼吸的某处——熏香、被褥、或者寿安殿的某个固定位置。"
沈惊枝闭上了眼。
如果是鸠息——那种无色无味、入鼻即散的香毒——那么它的藏匿方式一定比水麝香饼更隐蔽、更难以察觉。
不是衣物,不是香饼,不是汤药——是太后每天都会接触、却绝不会怀疑的东西。
是什么?
沈惊枝在脑中飞速回放她进入慈宁宫时看到的一切——寿安殿的陈设、太后的床榻、殿内的熏炉、幔帐、地衣、靠枕……
一个画面忽然浮现——
寿安殿正殿的藻井。
营造档上的记录:寿安殿内殿,藻井正中,鸾鸟衔枝图一幅。
藻井。殿内最高的地方。如果鸠息藏在藻井的某个位置——比如鸾鸟衔枝图的某个构件里——毒气会随着热空气上升的气流在殿内弥漫,太后每天在殿中起居,不知不觉中吸入毒气。
日夜不停,经年累月。
直到某一天,夹竹桃的引子催动蓄积的毒素,彻底爆发。
"藻井。"沈惊枝睁开眼,"鸾鸟衔枝图。"
顾长渊的目光猛地一凝。
"你说什么?"
"慈宁宫正殿寿安殿的藻井上,有一幅鸾鸟衔枝图。"沈惊枝的声音急促而清晰,"如果鸠息藏在藻井里,鸾鸟衔枝图就是投放点。热气上升,鸠息随热气弥漫全殿,太后日夜吸入,毒性蓄积——这和先帝中风寒的症状完全吻合!"
顾长渊沉默了三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