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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刃向裴暗室逢灯（第5页）

"能查到吗？"

"能。但需要时间。"顾长渊把木牌收进怀里，"守夜人的批文存在宫中某处——我怀疑在内侍监的暗档房里。赵都是内侍监掌事，暗档房的钥匙在他手里。要拿批文，必须先接近赵都。"

"赵都现在正忙着审长秋宫的人。"沈惊枝说，"他的注意力全在裴家身上——暗档房的守备可能会松懈。"

"可能。"顾长渊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猎手看到猎物露出破绽时的微妙反应，"我让人盯着。"

他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

月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脸在白天看起来疲惫而苍白，但在月光下，却有一种冷硬的锐利，像一柄被磨了十一年的刀。

"沈惊枝。"他忽然叫了她的全名。

"嗯？"

"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做？"

沈惊枝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回慈宁宫。"她说，"太后的真正毒源还没找到——鸠息如果真的藏在藻井上，我必须亲眼确认。而且太后被赵都包围，她听到的都是赵都让她听的话，她看到的都是赵都让她看到的事。她以为裴家要杀她——但真正要杀她的人，就在她身边。"

"太后不会信你。"

"她不需要信我。她只需要看到证据。"沈惊枝的目光沉稳，"鸠息的证据。如果我能从藻井上找到鸠息的残留，太后就会知道——毒不是裴家下的，而是今上的人下的。届时三道懿旨不攻自破，裴家可保。"

顾长渊看了她很久。

久到月光从云后移开又移回来，久到井台上结了一层薄霜，久到沈惊枝以为他不会再说话了。

然后他说了一句话——

"小心赵都。"

不是叮嘱，不是客套。是三个字，像三颗钉子，钉在空气里。

"他杀过我父亲。"沈惊枝平静地说，"我知道。"

"不是因为这个。"顾长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是因为你和他长得像。"

沈惊枝一怔。

"像谁？"

顾长渊没有回答。

他转身走进了黑暗里，灰布短褐的背影很快融入了夜色，像一柄剑收回鞘中。

沈惊枝站在井台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的方向，心里忽然升起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不是疑惑，不是不安，而是一种更深的东西，像一根丝线，从很远的地方抛过来，轻轻搭在了她的心尖上。

她摇了摇头，把这个念头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她有太多事要做——查鸠息、保裴家、找黄雀、还沈家清白。每一步都踩在刀刃上，每一步都不能错。

沈惊枝蹲下身，从井壁暗洞里取出一个破碗——顾长渊留下来的，碗底压着一张纸条。

纸条上只有一行字——

"三日内，我会拿到暗档房的批文。你保自己，我保你。"

沈惊枝看着那行字，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不是笑，是一种很淡很淡的、自己都没有察觉的松弛，像一根绷了十一年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发出了一声极细极短的嗡鸣。

然后她把纸条撕碎，丢进井里。

碎片落入水中，无影无踪。

但她心里的那根弦，还在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