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什么?”沈惊枝逼问。
裴宴闭上眼。
再睁开时,他的眼睛里什么都没有了,只剩下冰冷的杀意。
“你是我要杀的人。”他说,“如果你敢把铜钥交给顾长渊,我会亲手杀了你。”
沈惊枝愣住了。
“别靠近顾长渊。”裴宴的声音像淬了毒的铁刃,“他会害死你。”
“他帮我查真相。”
“真相会害死你。”裴宴一步不让,“沈惊枝,你以为顾长渊找你是为了帮你?他是为了利用你。你爹是先帝驾崩前最后一个面圣的人,你手里一定有那道密诏——他在找密诏,不是在找真相。”
密诏。
沈惊枝的脑子里“嗡”地一声。
孟怀远说过,她父亲沈鹤年是先帝驾崩前最后一个面圣的人,面圣之后先帝下了一道密旨,密旨的内容只有沈鹤年知道。
顾长渊找了十年,找到了她。
是因为她手里有密诏?
但——她手里没有密诏。
父亲临死前,只给了她一块绣着白梅的帕子,让她“活着”。帕子里没有夹层,没有暗号,没有任何东西。
那道密诏,到底在哪里?
“我没有密诏。”沈惊枝说。
“你有。”裴宴的语气笃定,“沈鹤年不会把密诏带进坟墓——他一定会留给你。也许藏在你不知道的地方,也许需要铜钥才能找到——无论哪种,你都是顾长渊找到密诏的关键。”
“所以你警告我,别靠近顾长渊?”
“对。”裴宴的视线落在她袖口鼓起的位置——那里藏着从长秋宫夹墙里取出的金箔纸,“顾长渊在利用你,就像今上利用裴家,就像黄雀利用太后——所有人都在下棋,只有你把自己当棋子,往前冲,不知道自己冲向的是死局。”
“死局又如何?”沈惊枝攥紧了袖中的金箔纸,“我宁愿冲进死局,也不愿坐在棋盘外,看着别人替我下注。”
“沈惊枝——”裴宴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带着压抑的怒意,“你疯了!”
“我疯了?”沈惊枝冷笑,“十一年前我跪在裴府门外磕头的时候,我就疯了。那时候你不开门,现在你拦我的路——裴宴,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想你活着!”裴宴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在废墟中回荡,惊起夜栖的寒鸦,“我想你活着!哪怕像条狗一样活着,哪怕像块石头一样活着,哪怕你恨我入骨、永远不原谅我——我也想你活着!”
废墟里一片寂静。
风吹过残墙,发出呜咽般的声响。
沈惊枝站在原地,看着裴宴。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眼底有一团火在烧——不是怒火,是另一种更灼热、更绝望的火。
“你想我活着。”她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可你十年前为什么不开门?”
裴宴的身体僵住了。
他看着她,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说出来。
十年前为什么不开门?
因为那时候,他还不敢违抗裴衍。
因为那时候,沈家已经被定性为谋逆,他若开门认了沈惊枝,裴家也会被牵连。
因为那时候,他选择了裴家,放弃了沈家。
所以今天,他才能站在这里,握着铜钥,警告她“别靠近顾长渊,你会死”。
他是在赎罪吗?
还是在——用另一种方式,再次放弃她?
“裴宴。”沈惊枝说,“铜钥给我。”
“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