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云龙山脚下的马球场已经热闹起来。
这片球场是当年张建封建的,黄土夯得结结实实,四角插着红旗,看台是用青石垒的,虽不及长安曲江池畔的气派,却自有一番粗犷豪迈。
“五娘,你这身板还跟从前一样!”张蕴仪上下打量刘绰,啧啧称赞,“生了三个孩子还能这样,你倒是说说,有什么秘诀?”
“少睡觉,多操心。”刘绰翻身上马,动作干脆利落,“你试试?”
“那还是算了吧。”张蕴仪也翻身上马,叹了口气,“家里那两个皮猴已经够让我操心的了。”
两人说笑间,关盼盼从一辆青帷小车上走了下来。
她今日换了一身素色的骑装,腰间系着一条浅碧色的丝绦,头上只用一根银簪绾着发,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修长的脖颈。
刘绰看见她,眼睛一亮。
“关娘子这身打扮,倒比昨日鲜亮了许多。”
关盼盼微微红了脸,低声道:“妾身多年不曾骑马了,怕拖累郡主。”
“怕什么?”张蕴仪策马过来,爽朗一笑,“当年你陪着我阿耶打马球的时候,我可是在场边看过的。你那球技,比五娘都不差。”
关盼盼的脸更红了。
是啊,张愔教她骑马,教她打马球,说她的身段灵活,学什么都快。
那些日子,如今想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五姐姐。”一个清朗的少年声音从身后传来。
刘绰回过头,看见刘垚牵着两匹马走过来。
他今日穿了一身月白色的袍子,腰间束着革带,面容清秀,眉目间与刘绰有三分相似。虽才十四岁,身量却已经拔得很高,站在那里,像一株刚抽条的青竹。
刘绰看着他,目光里带着几分打量,又有几分满意。
这几年五房只有刘冬一家留在彭城,外头对刘家的猜测不少。
如今她带着刘垚在马球场上亮相,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清楚——刘氏五房很和睦,轮不到外人嚼舌根。
“今日你跟关娘子一队,可别拖了她的后腿。”刘绰朝刘垚扬了扬下巴,“上马,先舒展舒展筋骨。”
刘垚留下一匹马后,利落地翻身上马热身去了。
对面,几个穿着圆领袍的军中将校也骑着马过来了。
领头的是个四十来岁的黑脸汉子,身材魁梧,膀大腰圆,骑在一匹枣红马上,威风凛凛。
“郡主!”他在马上抱拳,嗓门大得像打雷,“末将周大庆,当年教过郡主打马球的!郡主可还记得?”
刘绰笑着回礼:“周师父,多年不见,您还是这般精神!”
周大庆哈哈一笑,目光在刘绰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张蕴仪和关盼盼,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十四娘,自打你嫁人,咱们也是好久不见了。这位——”他的目光落在关盼盼身上,顿了一下,认出来了,“是关娘子?”
“周将军。”关盼盼微微颔首。
周大庆看着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光。
他是跟着张愔出生入死的老兄弟,自然知道关盼盼是谁,也知道张愔生前有多喜欢她。
如今张愔走了,那些年轻漂亮的妾室大多散去,关盼盼还守在这徐州地面上,他心里其实是佩服的。
“关娘子少说得有三年不骑马了吧?”周大庆的语气放柔了些,“今日可要当心些,别伤了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