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这谢世济运道好,他正要出院门,迎面便碰见淑容,他本就有些魂不守舍,见着淑容抱画的模样,愈发有些痴醉,一个不小心撞到她身上,将两幅没卖出去的画碰开,他连忙捡起又帮她卷好,“淑容姑娘,方才、方才,我、我不是有意的,还请你原谅我。”
“不碍事”,淑容接过那画,刚才谢世济飘过来时像片纸似的,淑容见他瘦得不成样子,有些吃惊,难道是那日她的拒绝?情爱之事不可勉强,淑容虽不自责,但还是开口对谢世济说:“谢公子,我瞧你瘦得紧,不若多吃点吧?”
不过一句话,她说完就走。
不过一句话,他听完便又痴狂,她还愿意同他说话,她知道他瘦得有些可怜,她在关心他让他多吃饭,这说明什么?即便她并不喜欢自己,但她还能看他几眼,这便够了!他谢世济今日到饭点自然得多吃些,下次再见到淑容,定不会再让她见着自己这副衰模样。
对于谢世济的痴呆样子,若朴很不理解,对林致和叹气:“这十来日,他日日都是如此,问东答西,问北答南”,她却又笑了笑,“难道情之一事,就能叫他茶饭不思?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才能恢复正常。”
这个嘛,林致和倒是有点发言权,可她言语之中全然没有动情之念,故而他也只能长叹口气,“不仅茶饭不思,还会日思夜想。不止如此,还会神魂颠倒……”
不等他说完,她赶紧叫停:“你不必说这些,我想不同的人有不同的表现,不一定都这般茶饭不思日思夜念。”
林致和本还想说夜不能寐、辗转反侧【1】、捣枕捶床【2】、搔首踟蹰【3】、寤寐思服【4】,但她急切生动的表情让他知道,话不能这么直白,“你不想听我便不说,你只需看我做什么便好。”
来兴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就是这个时候,要让沈姑娘说不出话来,让林致和的这句话成为这话题的终点与最终目的,忙开口对林致和道:“公子,小的有事要禀。”
林致和揭开茶盏,牵牵唇角,想笑却不敢放肆,来兴可真是会选时间,“你说来听就是。”
“我祖母今年二月二十要过八十的寿,我想回趟保定府的家,所以得告一个月的假”,来兴又适时地补上一句,“公子今年二月初九的生日,我已吩咐给下面的人操办,来福哥也会看着点。”
“今日出发可还来得及?若是日后再有这等事,早些说,路上着急反而叫家中人担心”,林致和怎会不准假?
来兴感激得很,又对林致和道,“公子的春衣已放在常用的柜子里,膳食单子也已交给厨房,二月的薪俸我已备好,来福哥到时候按单子发就行。”
“不错,考虑得挺周到”,林致和对着来兴笑,既是八十大寿,他也需有所表示,“我库房里有支红玛瑙如意,你去取来,权做你祖母杖朝之年【5】的贺礼。你再去领二两银子,做路上盘缠。”
“小的代我祖母先谢过公子,我祖母能得此物,一定欢喜得不行”,来兴谢过林致和,话锋一转,“小的平时在院里不花什么钱,积蓄是够够的,怎么好意思再拿盘缠钱?”
见来兴推拒,林致和也不坚持,“那便收拾好东西出发吧,春季变天快,还是该带几件冬衣。”
老天爷,林致和平日里是对他们不错,但何时这般体贴备至?忙又装作泣涕涟涟地谢林致和关怀,才出桐斋的门。
春天的风就是调皮,趁着来兴推门的当口便窜将进来,冷得若朴一个激灵,林致和忙递方帕子给她,她拿过帕子遮脸,喷嚏再也忍不住,原来那句春季变天快是对她说的。
“淑容前些日子为我制了几件春衣,我见今天日头盛,便拿出来穿,没有日头的地方确实有些冷,让你见笑。”
他没答话,拿件薄氅为她披上。
“二月初九那日,林御史去赴约么?”
他翻开拜帖,“这上头也写着你名字”,暗自思忖会,“我会去。”
至于若朴么,她不知为何特意提起她,“林彦文刻意提我,想必没有好事。”
林彦文并不想见她,拜帖中提到她全因汉王一句话,“叫那沈若朴也一起来,我倒想看看林致和对她有什么不一样。”
“初九那日我带来福去”,林致和不知道李宝已勾起汉王对若朴的好奇,“那日我们气过林彦文,也不知他消气没有。”
“他愿意生气就让他气”,不过,若朴倒是得提醒一下林致和,“林御史初九那夜去,恐需在饮食上注意些,淑容上次曾告诉我那酒里有些不该放的东西。”
林致和听她此言,心又百转,她是关心我还是担心他酒后言行无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