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珠儿对她福礼:“在下是安和堂的大夫谢珠儿,见过淑容姑娘,谢世济是我堂哥,所以我听过些你的名字。”
没给淑容答话的机会,谢珠儿又发下吩咐:“沈姑娘身感恶寒,药方已开好,需以麻黄为君药,不知二位谁随我去拿药?”
“林御史事情多,我随你去”,淑容回她,亦随谢珠儿往外走。
“想来你们昨日去瞧的那大夫有些不尽心”,林致和进屋见若朴紧紧抱着那汤婆子,便知她很有些冷。
药不对方,有若朴的原因,她只好回他:“也怪不得昨日的大夫。”
原是她没有如实告知病情,林致和悟到这一层,也不戳破她,心中怜惜,也不忍说什么重话,“风寒若是医治不好,渐渐也成沉疾,虚耗些人的精神气血,以后还是莫要逞强了罢,淑容姑娘对你甚是关心,想来昨夜都没有睡好。”
淡月春夜,她听到林致和说那句心有所想,她便明白他现今虽提到淑容,实则在他说自己,一时无话。
“你好好休息,我晚间再来”,林致和不知她懂不懂其间意思。
“林御史事忙,不必时刻忧虑着我,我向来命硬,想来马上就能好”,她露出个笑,可惜这房里没有镜子,她不知这笑容很是憔悴。
林致和叹口气,“那也别跟自己过不去,我无事再来。”
若朴这话倒是给他不少机会,无事便来,也不知道他是特意挤出时间,还是真的不忙,晨昏早晚,午间小憩,他总是常来,如此过罢五六日,药方对症,若朴也渐渐好起来。
一日暖过一日,只是今春雨少,到二月下旬也不过零落一两场雨,江河池塘里皆只注个小半满。
又是落照时分,林致和与若朴还在宜南县衙,尹复有些忧愁,愁春雨不落春潮不来,又愁急雨猛来春汛横流,可这天要不要下雨,人做不得主。
“春播恐再不能延误,我们虽做不得雨的主,趁还有些空当,需得休整水渠,巡验堤坝以应急”,林致和提议。
“只能如此,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尹复捋须叹气,今年春天,他又老去好些,须发皆似霜。
三人各自思索着,忽听谢世济来报,“父台,林知府来信说二月二十一亲来督农桑,这信上还说他已从陆宁出发,我们可要做些准备?”
准备自是要准备的,好歹开口向林彦文要些钱粮人手。
可喜这日刚过完,二十日里便下一场豪雨,池塘水洼处皆有个半满,三月前头都不必再愁。
只是二十一日林彦文来时有些不好受,农田桑畦皆是烂泥,虽恨这尹复不知选个干净地儿,但他一个地方官,好歹得有个亲民的样态,慰劳过几家农户,又访过几个耆宿老者,便回转宜南县衙,着尹复去请林致和。
若朴与林致和一同前来,林彦文见她也在,只在心里有些好笑,又是来气他的?
“在下沈若朴,见过林知府,此前多有得罪,还望府台有大量,莫将卑人此前戏言放在心上”,若朴恭敬上前,奉茶一杯,林彦文接过,不知她卖的是什么关子,便没喝。
林致和也是不解,她不必如此。
尹复却是欣喜,这沈若朴,总算是有些长进,不枉他耳提面命,也忙对林彦文赔笑:“府台,这沈若朴此前有些不知轻重,我瞧她如今知道些进退,心又志诚,还请府台饮过这茶。”
她既是来赔罪,他倒也不是那等小性的人,笑着饮下,“小辈戏言,我不曾当真,若朴你也去坐着罢。”
气氛还算融洽,林彦文几乎就要忘记今日的不愉快,不知谈到什么,似乎是说今年雨水略少,尹复于心中考量半晌,总算开口:“府台,宜南县小,虽然钱少人也少,但下官还是想趁机休整下水渠,不知可行否?”
林彦文听尹复此话,有些为难,宜南是陆宁府下辖的县,他不会反对此事,他此时也不愿拐弯抹角,直言道:“怎么不可行,只是府衙里也没多的钱与人手,恐你得自己想些办法。”
“多谢林府台提点”,尹复虽已料到这结果,必不可免地有些失望,但还是得笑着回林彦文。
若朴的态度结合尹复的一番说辞,林致和还有什么不懂?
他愿襄助一二,对林彦文道:“还请林府台在此稍坐片刻,我去去就来。”
他带来幅卷轴,“我两次去梨苑叨扰,得世伯热情相待,不知世伯喜爱些什么,故而两次都是空手而去,深感惭愧。我听尹父台说世伯雅好书画,便备置了这幅卷轴,世伯今日来宜南,侄儿得此机会相送,还望这幅画能入世伯之眼。”
展卷而观,是幅《山市晴岚图》【1】,潇湘八景之一。画过潇湘八景图的人不少,但林致和这幅是赵宋时宋复古所作,历经离乱,时人不得见,林彦文见此图,又惊又喜,“《宣和画谱》【2】称宋复古运思高妙,今日得见此卷才知何谓高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