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你们的作风!”崔斯特大喊,“杀死蜘蛛神后的牧师时,你脸上挂着微笑。你这么享受杀人的感觉吗?杀死黑暗精灵?”
札克无法回答这样的指控。崔斯特的话语因为毫不虚假反而让他感觉受到重重一击,不只是这样,札克也开始觉得自己乐于斩杀罗丝的牧师不过是种懦弱的、逃避现状的行为。
“你本来会杀了我的。”崔斯特直率地说。
“但是我没有。”札克不屑地说,“现在你可以活着进入学院,只不过下场将会是背后插着一柄匕首,因为你拒绝面对这个世界真实的一面,更因为你拒绝承认你的同胞们行事邪恶。”
“再不然你也会成为他们的一分子。”札克皱眉道,“无论如何,我所认识的崔斯特·杜垩登都将不复存在。”
崔斯特的面孔扭曲,他甚至没办法找到适当的话语来反驳札克对他指出的可能性。他感觉到脸上的血液一瞬间都往下流,心中却充满了怒气。他转身离开,视线迟迟不愿意离开札克的面孔。
“那么,你就走吧,崔斯特·杜垩登!”札克在他身后大喊道,“沐浴在你的好本事所带来的荣光之中吧。不过,请记得,你的高超技能所必须付出的代价。一切都必须付出代价的!”
札克回到他单人房间安全的围绕之中。武技长猛力将身后的门关上,巨大的反震力和仿佛画下一切休止符的巨响让札克转过身,面对空无一物的石壁。
“走吧,崔斯特·杜垩登。”他压低声音哀痛地说,“进入学院,看看你究竟是什么样的人。”
狄宁第二天早上一早就过来接弟弟入学。崔斯特缓步离开练功房,每几步就回头看看,希望能见到札克出来道别或是攻击他。
但他打从心底知道札克不会出现。
崔斯特一直把札克当作朋友,一直相信他和札克纳梵之间的感情早已超过了平凡的课程和剑术的比斗。年轻的黑暗精灵脑中有许多不停盘旋的问题找不到答案,而过去五年间,他唯一的导师也已经没有答案可以告诉他了。
“纳邦德尔时柱的温度开始上升了。”当他们踏上阳台的时候,狄宁观察到,“这可是你到学院的第一天,我们绝对不能迟到。”
崔斯特看着构成魔索布莱城的七彩幻影和各种各样的建筑。“这是什么地方?”他低声说,这才发现除了家门之内,自己对这整座城的了解可说是少之又少。当他呆立在那边的时候,札克的话语、札克的怒气从四面八方向他涌来,提醒他自己的无知和未来黑暗的前程。
“这就是我们的世界。”虽然崔斯特的问题不过是自言自语,但狄宁还是回答道,“不要担心,次子,”他笑着走到栏杆前,“你将可以从学院中了解魔索布莱城。你将会知道自己的来历和我们同胞的历史。”
这段话让崔斯特感到十分不安。当他回想起和他最信任的同胞最后一次会面的情况时,也许他将会学到的就是他最害怕知道的事情。
他无奈地耸耸肩,跟着狄宁踏出阳台,缓缓地降到地面——这也是他踏上黑暗前程的第一步。
另外一对眼睛也专注地看着狄宁和崔斯特离开杜垩登家族。
艾顿·迪佛静静地靠着一个巨大的毒蕈,和过去七天一样保持着相同的姿势,动也不动地瞪着杜垩登家的建筑。
德蒙·纳夏斯巴农,魔索布莱城的第九家族,也就是杀死他的主母、他的姐妹和兄弟,以及毁掉一切曾经是迪佛家族事物的凶手……曾经灿烂辉煌的迪佛家族现在只剩下艾顿。
艾顿回想着迪佛家族的辉煌日子,回想着席娜菲主母集合家族的所有成员讨论未来计划的那些时刻。当家族灭亡的时候,艾顿还只是学校的学生,但在经历过这么多的起伏之后,他对这些过往有了新的认知。二十年的时光让他学到了很多经验。
席娜菲当时在执政家族中算是最年轻的主母,而她的潜力仿佛无穷无尽。然后她协助了一组侏儒巡逻队,利用罗丝女神赐给她的力量阻挠那些在魔索布莱城外洞穴埋伏的黑暗精灵——这一切都只是因为席娜菲想要杀死攻击小队中的一个成员——他是城中第三家族的男性巫师,也就是迪佛家族的下一个目标。
蜘蛛神后对席娜菲所选择的方式无法认同——地底侏儒[1]是黑暗精灵在整个幽暗地域中最仇视的宿敌。席娜菲就这样失去了罗丝的宠爱,迪佛家族的末日也随之降临。
艾顿花了二十年的时间打听他的敌人,试着发现到底是哪个黑暗精灵家族把握住了他母亲犯错的机会,铲除了他所有的手足。二十年漫长的时间,而他的养母,席娜菲·赫奈特将这段挣扎如同开始一样突然地结束了。
现在,艾顿倚着毒蕈,看着仇敌家族,他只知道一件事情——二十年的时间根本无法让他的怒火消减一丝一毫。
[1]。地底侏儒:一种居住在很深的地底、个子矮小的类人种族,数量不多。地底侏儒大多是战士,擅长打造武器和盔甲,喜爱开采地底的宝藏。同族间可以通过心灵感应传递消息。地底侏儒有一句口头禅:“石头在上”,相当于人类语“我的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