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细节?”
林清犹豫了一下。他不能说自己听到了死人的声音。他换了一种说法:“陈师傅生前,有没有交代过你什么?比如,家里的东西,或者冰箱里的——”
王秀兰的眼睛猛地睁大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正常。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表情变化,如果不是林清一直在观察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冰箱?”她的声音有点紧,“冰箱怎么了?”
“没什么。只是例行询问。”
王秀兰低下头,重新按起了计算器。这次按得很快,数字在她指尖跳跃,像是在逃避什么。
“他的东西我都没动。”她说,声音恢复了平静,“你要查就查吧。”
林清站起来,走向厨房。厨房不大,灶台上还搁着半锅没倒的汤,旁边摞着几个没洗的碗。他拉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
最下层,靠里,一个蓝边海碗,用保鲜膜仔细封着。
他端出来,掀开保鲜膜。里面是一颗颗手工捏制的鱼丸,雪白饱满,还带着淡淡的葱香。碗底压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歪歪扭扭写着:
“老婆,鱼丸去刺了,趁鲜吃。别总吃剩菜,对身体不好。”
林清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他翻过来再看一遍。
字体工整,一笔一划,像是小学生练字。但最后那个“好”字的最后一笔,拖得很长,长得不正常。他凑近看,那笔画里藏着数字——极小的、用圆珠笔写的数字,和笔画融为一体,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一组数字。像是银行账号,又像是某种编码。
他拿出手机拍了下来。
王秀兰站在厨房门口,看着他,面无表情。
“找到什么了?”她问。
“鱼丸。”林清说,“他给你留的。”
王秀兰走过来,接过碗。她低头看着那些鱼丸,看了很久。然后她端起碗,走到灶台边,打开火,把鱼丸倒进锅里。
水开了,鱼丸在沸水里翻滚。
林清站在她身后,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她没有哭,没有颤抖,只是站着,看着锅里的鱼丸,像一个普通的妻子在准备晚饭。
“他这个人,”她忽然说,“一辈子没跟我说过一句‘我爱你’。就会做鱼丸。”
她关火,盛出一碗,放在灶台上,没有吃。
“你走吧。”她说,“老陈的事,就按意外的结论办。我不想再查了。”
林清想说什么,但看到她握着碗边的手在微微发抖,他把话咽了回去。
“王阿姨,那碗鱼丸——”
“我会吃的。”她打断他,“趁鲜吃,别省着。他说的话,我记得。”
林清走出广记河鲜,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眼。王秀兰还站在灶台前,手里端着那碗鱼丸,一动不动。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照在塑胶围裙的鱼鳞上,照在那碗冒着热气的鱼丸上。
这是一个普通的下午,一个普通的妻子在做一件普通的事。但林清总觉得哪里不对。
他说不上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