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从抽屉里拿出老梁的尸检报告复印件、周敏的录音备份、刘志远的辞职通知截图。他把它们整理好,放进牛皮纸信封,走到储物柜前,打开第六把锁,把信封放进去,重新锁好。
第七把锁。
“七了。”苏棠说。
“嗯。”
“你说,这个柜子什么时候能装满?”
林清把钥匙放进口袋。
“装不满的。”
“为什么?”
“因为它装的不只是证据。是这座城市的伤疤。伤疤只会越来越多,不会越来越少。”
苏棠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帆布包。那支录音笔还在最里面的夹层里,红点闪烁,一直开着,一直在录。她不知道自己在录什么,也不知道这些录音有一天会不会有用。她只知道,如果不录,就什么都没有。
“林医生,”她抬起头,“你说刘志远现在在干嘛?”
林清想了想。
“可能在老家。陪他女儿考研。明年再考一次。”
“他女儿知道吗?”
“知道什么?”
“知道他爸为什么辞职。”
林清沉默了一会儿。
“也许知道。也许不知道。也许有一天会知道。”
“如果她知道了,她会怎么想?”
林清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走到窗边,拉开窗帘,看着外面的城市。远处有一个亮着灯的阳台,阳台上站着一个人,看不清脸,只知道是个人,站在那里,像一根被钉在地上的木桩。
那个人可能是刘志远。可能是任何一个被这个系统碾碎后扔到角落里的普通人。他们没有名字,没有声音,只有一个个沉默的、佝偻的、逐渐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老梁的案子以和解告终。医院赔了九十八万,不认定责任,不公开道歉。老梁的妻子用那笔钱还了家里的债,剩下的存起来,给孙子将来上大学用。
刘志远回了老家,在县城一家小医院坐门诊,月薪不到原来的三分之一。他女儿第二年重新考研,考上了另一所学校,和他没有任何关系。
周敏还在市第一人民医院工作。没有人再提那天的事,也没有人问她那天说了什么。她的护士证保住了。
梁斌后来再也没有给林清打过电话。
林清的储物柜里,第七把锁锁住的是一个退休教师的半句遗言:“我不是过敏。”和一份被改得干干净净的病历。病历的最后一页,有一行极小的字,是林清用铅笔写的:
“过敏史被删除。删除时间:患者死亡后次日凌晨2:13。操作账号:医务科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