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台灯亮着,纸条本摊开。她把和陆灼传过的纸条一张张翻出来,有数学课上漏掉的端点,有英语老师临时补的短语,有陆灼写的“预案,不是遗言”,也有那句被划掉的“我能做什么”。
满桌纸页铺开,像一片不响的雪。
她拿出空白纸,写标题。
“陆灼留校情况整理。”
写完第一行,她停住。父亲说得没错,她没有资格签字。可陈老师也说了,比空着手强。
门被敲了两下。
林秀芝端着热牛奶进来,杯壁冒着白汽。她把杯子放到桌角,没有像往常那样催睡觉,也没有说“别惹你爸生气”。
她看见桌上那些纸条,伸手把最靠边一张压平。
“你爸说话直。”
沈听晚低头写。
“他说的是事实。”
林秀芝看完,把杯子往她手边推。
“事实也分怎么用。有人拿事实压你,有人拿事实帮你。”
沈听晚抬头。
林秀芝弯腰,在她本子上写。
“你不能替她签字,但你可以让大人看见,她不是一个人在乱来。”
沈听晚盯着那行字,喉咙里堵住的东西往下沉了一点。
林秀芝把笔放回去。
“别熬太晚。牛奶趁热喝。今天不用忍着。”
沈听晚端起杯子,热意贴着掌心。林秀芝出门前,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说了句什么。沈听晚没有听全,只读出“别怕”。
门合上。
沈听晚把陆灼的课堂复述按科目分开,又把期中后几次小测分数抄进表格。没有成绩单,她就先留空。没有老师评价,她就在旁边写“需询问陈老师、数学老师”。
夜里十一点,桌面多出一个蓝色文件夹。封面贴着便签,字迹一笔一画。
“陆灼在校表现材料。”
她把手机拿起来,屏幕上停着陆灼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到家。司机没把我卖去省城,暂时安全。”
沈听晚回。
“我在整理材料。明天找老师。”
那边过了半分钟。
“沈听晚,别把自己累坏。”
她看着屏幕,打字。
“我不能签字。”
又删掉。
最后,她发过去。
“我不会空着手。”
第二天课间,走廊里学生挤着去接水。沈听晚抱着蓝色文件夹,站在办公室门口,手心被文件夹硬边硌出一道红印。
她抬手,敲响了班主任办公室的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