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回宅斗就是一场战争
宋鸣鸿听罢面色柔和,对宋涟道:“你失踪的日子,你姨娘的确是日夜担忧、牵挂得很!”
钱姨娘垂眸轻嗔道:“老爷说这些做什么,孩子平安回来就好。我这就吩咐厨房,多做几道涟姐儿爱吃的菜,好好给孩子补养身子。”
听她三言两语便颠倒了黑白,宋涟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咬牙道:“不必了!我怕你安排的菜里有毒,没能让我死在汾州,却死在了自己家里!”
“宋涟!怎么说话呢?!”宋鸣鸿沉下脸来,“姨娘是你的长辈,又对你关怀备至,你岂能这样扎她的心?!”
宋涟很是忿忿不平:我不过说她两句您就恼我,您可知女儿差点被她害死了!
见女儿被斥责,宋夫人赶忙上前打圆场:“老爷息怒,涟儿她连日车马劳顿乏累了,所以脾气有些大,您切莫跟她较真!”
宋鸣鸿哼道:“累了就回屋歇着去,少在这里吃火药似的呛人!”
宋涟拉着一张脸,扯着千禾气鼓鼓地走了。
宋鸣鸿问宋夫人:“母亲身体如何,可大安了?”宋夫人因回来得任性,此刻不免有些心虚,垂眸道:“母亲还好。”
宋鸣鸿对他那位坏脾气的嫡母,本就无甚感情,也懒得再多问。适逢一旁的钱姨娘挽了他的手臂,柔声道:“老爷也心疼心疼夫人,一路上奔波劳累的,让夫人赶快歇息歇息、整理行李去。我那里泡了老爷最喜欢的茶,凉凉的正好,老爷去尝尝?”
宋鸣鸿点点头,交代宋夫人尽快安顿好,便跟着钱姨娘走了。
宋夫人望着二人黏在一起离去的背影,心头一阵寒凉。
曾经,她与自家相公也是相濡以沫、感情笃厚,与一双儿女其乐融融,直至家里来了这个女人,她便彻底失去了相公的心……
且说宋涟带着千禾回了自己的闺房,一进门便气鼓鼓地道:“你看见了吧?钱姨娘那个妖精,背地里使歹毒手段想要我的命,面儿上却能冠冕堂皇地对我嘘寒问暖,更兼将我爹哄得团团转!呼……气死我了!”
从方才钱姨娘的几句话,千禾已听出了她的道行,放在前世的宅斗剧里就是一朵资深白莲花,宋夫人和宋涟根本不是她的对手。
对于这朵白莲花的来历,千禾颇感好奇:“钱姨娘是如何嫁给你爹的?”
“这就说来话长了。”宋涟回到自己地盘上,便丝毫不顾忌形象,四仰八叉地歪在软塌上,边吃冰酪边给千禾讲述他爹宋鸣鸿的这段“情史”。
原本,宋鸣鸿和宋夫人也算是伉俪情深。宋夫人在宋鸣鸿没有功名的时候就嫁给了他,陪着他度过了在汾州老宅的艰苦岁月。宋鸣鸿对宋夫人这位结发之妻也很是敬重,许多年都没有纳妾通房。
后来,宋鸣鸿任兰台御史之时,曾奉旨到杭州查漕运的案子。当地官员想要贿赂宋鸣鸿,就假借宴请之名,将他请到当地最有名气的秦楼楚馆,让个教坊司出身的清倌人侍奉宋鸣鸿。
宋鸣鸿原本是拒绝的,不料,这个清倌人借斟酒之际,偷偷递了个纸条给宋鸣鸿,上书“妾身冤屈似海,大人救我性命”。
这纸条激起了宋鸣鸿的好奇心,便将这清倌人招至房中询问。清倌人跪地嘤嘤悲啼,说她父亲本是杭州通判,因性情耿直清廉,不愿与当地官员沆瀣一气,被官员陷害获罪。父亲被斩首,兄长发配北疆,自己则被卖入教坊司饱受侮辱折磨。
但她并不就此屈服,一心想要替父兄伸冤,于是在教坊司期间忍辱负重、虚与委蛇,收集到了当地官员涉身漕运案件的诸多罪证。
但她一届风尘女子,人言轻微,便是手握证据也无处申诉。如今老天开眼,让宋御史这位“青天”降临于此,她只求宋御史替他父亲平反昭雪,自己甘愿为奴为婢、做牛做马报答宋御史大恩。
其后,宋鸣鸿果然查清了杭州官员的漕运腐败案件,替原杭州通判钱大人翻案。但彼时钱大人已故,其长子在发配北疆的路途中也染病身亡。只剩下这女子一人,她又心心念念表示愿意服侍在宋鸣鸿身畔,以报答宋鸣鸿对钱家的恩情,终于勾起了宋鸣鸿的恻隐之心,将她带回来做了侧室,是为钱姨娘。
起初,钱姨娘在宋府还算是老实本分,对宋夫人恭敬有加,自甘做小伏低。因她是官家出身的女子,自幼熟读诗书,琴棋书画皆通,比之贫苦人家出身的宋夫人,更博得宋鸣鸿的喜欢。
于是,钱姨娘渐渐恃宠而骄,在宋夫人面前也不复谨小慎微的做派,吃穿用度上皆与宋夫人比肩。直至钱姨娘生下庶子宋沛,便彻底摆脱了低人一等的身份,在宋府摆起了女主人的气派。近几年更是变本加厉,绞尽脑汁将宋府大权往自己手里揽,大有将宋夫人取而代之的架势。
千禾听罢,暗自总结:第一扮柔弱做可怜,激起男人保护欲;第二睿智机敏,在男人面前体现了自己的价值。第三懂得投其所好,与男人琴瑟和弦。掌握了这三点,钱姨娘这朵白莲花如何能不得宠!
她刚想至此,便听宋涟“咚”地放下冰酪碗,气鼓鼓道:“如此下去,我们娘儿仨要被这妖精欺负得在宋家没有立足之地了!不行!我得去跟我爹说,钱妖精是如何几次三番要置我于死地的!让我爹擦亮眼睛,看清这个女人的真面目!”
说罢,便跳起身要往外走,千禾赶忙拦住她道:“莫要冲动!回程的路上不就跟你分析过了,钱姨娘害你这事做得极隐秘,咱们又没有人证,即便你说出去,她也断不会承认的,说不定还会在你爹面前反咬你一口!”
“那也不能就这么算了!”宋涟不甘心地嚷嚷,“我看着这妖精终日在我面前晃**,一边儿假惺惺地对我嘘寒问暖,一边儿算计着何时捅。我一刀,我心里就难受的很!”
宋涟越说越颓丧:“汾州老家有大小妖婆作怪,回到梁州又有钱妖精搞鬼,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
“稍安勿躁。”前世阅遍各大宫斗宅斗小说,深谙其精髓的千禾,倒是颇有心得,“对付钱姨娘这种高段位的腹黑女,就得暂且隐忍,酝酿力量,然后瞅准时机、一击制敌!”
宋涟惊诧地瞪圆了眼睛:“不过对付一个臭婆娘,怎么被你说得像打仗似的?”
千禾故作高深地笑了笑:“宅斗,就是一场战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