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回青梅竹马
“自然是查明真相,还母后清白,亦还自己清白。”沈钰长叹一口气,“倘若梁王早就与林相勾结,只怕早已收到消息,正在快马加鞭赶来的路上。倘若让梁王入京,坐上监国之位,事态便一发而不可收拾了!”
“梁王交给我!”徐明拍拍胸脯,颇为狡黠笑道,“我徐府的亲兵暗卫,都不是吃素的,我命他们即刻动身,在途中好好‘关照’梁王,他来不了那么快!”
沈钰一时语结:这手段,实在不似正人君子所为。不过为大局计,也只能如此了。“只要能多拖他几日,我们便多几日调查的时间。只是……”
只是懿德皇后早已薨逝,顾鹤棠又关在大理寺监牢内,两个当事人皆无法询问,这调查又要从何处着手?
徐明看出沈钰的茫然,揽住他肩膀道:“跟我走吧!”
沈钰茫然:“去哪儿?”
“跟我回徐家!”徐明正色道,“你母亲年少时的事,你外祖母最清楚不过。你与其在这里胡思乱想,不如回去问个明白!”
果然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沈钰暗叹一句,便跟着徐明出宫往徐府去。
当沈钰看到徐老夫人脸上复杂凝重的神情,不禁心底一沉,知道当年事果然没那么简单。
“钰儿,接下来我要说的,是一段尘封已久的往事,本该跟着若筠一起埋葬在黄土之中。”徐老夫人仰息长叹,“若非被居心叵测之人翻出来,我是决计不会告诉你的。”
沈钰颔首道:“外祖母无需有顾忌,但说无妨。”
徐老夫人便开始了她的讲述:“你知道,顾家与徐家乃是三代世交,你外祖与顾家老大人同朝为官,交情笃厚;而我与顾家老夫人玉笙乃是手帕交,闺中感情极好。故而顾徐两家多有往来。
你母亲若筠,与顾家大公子顾鹤棠年纪相仿。某日我们徐家于曲江池办赏花会,邀交好的家眷同往游乐,玉笙便带着幼子顾鹤棠一同前去,恰在花会上见到了若筠……”
沈钰便在徐老夫人的讲述中,知晓了一个青梅竹马的故事:彼时徐若筠不过两三岁年纪,却性情活跃,见同龄的顾鹤棠生得白嫩如玉十分好看,便跑过去,踮起脚尖在顾鹤棠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顾鹤棠一张小脸立时涨得通红,嘴巴都撇了几撇,然面对个粉雕玉琢、咯咯娇笑的女娃娃,却也发不出脾气来。
这孩童天真之举动,惹得两家长辈抚掌大笑,顾夫人玉笙便趁势打趣,说两个孩子如此投缘,不如结个娃娃亲。
徐夫人便笑着颔首,说此事先这么定下,待到两个孩子大了,再正式过定礼结亲。
徐若筠是女儿家,家中人怕她害羞,故而此事不大有人在她面前提起;但在顾家,却常常被家人拿来当做饭后谈资,顾鹤棠的乳母便常与小公子玩笑,说徐家大小姐日后便是你的媳妇儿。
故而顾鹤棠从小到大,始终认为徐若筠是自己定过亲的未婚妻,之后数次在名门望族的聚会上相见,也对若筠颇为亲厚照拂,直至二人都大了,有了男女之防,才不再亲近。
待到徐若筠出阁开始读书时,顾鹤棠的诗词文章已享誉长安,成为有名的少年才子。徐若筠读顾鹤棠的诗词大为赞赏,还曾专程写信与之探讨,附上自己写的诗句,请顾鹤棠指正,顾鹤棠便也有诗词相和;后若筠练字,觉得顾鹤棠一手小楷写得清俊飘逸,十分欣赏,还曾向他讨写字帖进行临摹。
“二人便如此书信往来,倒也大大方方、堂堂正正。直至若筠过了及笄之年,我还曾托人跟玉笙提醒,该给两个孩子正式议亲了。然彼时顾鹤棠身为国子监最年少的太学生,顾家对他寄予厚望,希望他先专心读书,在春闱中求取功名,再谈婚嫁之事。
顾家书香门第,想要嫡子光宗耀祖也合情合理。且就在那时,你外祖父战死沙场,徐家上下悲痛不已,若筠的婚事就这么搁了下来。”
徐老夫人说至此,不禁叹了口气:“不想,就是这么一拖延,却等来了若筠奉旨入宫的消息。”
徐老夫人道:“彼时永泰帝刚继位不久,后宫空置。太后一心想寻觅一位聪慧睿智、贤良淑德的皇后,做永泰帝的贤内助。因太后在皇家宴席上见过若筠,对她甚是嘉许喜爱,又听闻若筠尚待字闺中,于是一道谕旨前来,若筠就成了陛下的未婚妻。”
沈钰忍不住问道:“皇室求娶,徐家就这么应下了?”
“不应下又能如何!”徐老夫人叹道,“你外祖父刚战死沙场,你舅父徐明年轻,在军中尚无资历。徐家正是风雨飘摇之时,倘若因拒婚而得罪了天家,徐家从此便是一蹶不振。”
道理沈钰自然明白,心里却替母亲有些不值:毕竟徐若筠与顾鹤棠的交往,徐顾两家的长辈皆是知晓的。徐家却置昔日承诺于不顾,将徐若筠嫁入皇室,无异于棒打鸳鸯。
徐老夫人看出他所想,道:“其实,关于是否要入宫,我曾问过若筠的意见。若筠毕竟是我亲生女儿,我亦不愿看她婚姻不幸,一辈子过得煎熬。
我那时已有计较:倘若若筠不愿意,老身便是拼着惹太后不快,也要拒绝这门婚事。然而,若筠是同意的!”
“母亲同意?”沈钰有些不解:也就是说,在入宫之前,母亲徐若筠已放弃了与顾鹤棠的感情?
“是啊。既然若筠情愿入宫,我自然不能再阻拦。两个月后,若筠正式被册封为皇后,与陛下行了大婚之礼。
那时的陛下,正如你如今这般年纪,也是位年轻有为、勤勉有志的君王,与若筠琴瑟和弦,十分恩爱和睦。我见若筠过得尚好,便也放下心来。”
徐老夫人顿了顿,终哀叹道:“谁又能想到,我儿若筠终是福浅命薄,年纪轻轻便香消玉殒了。”
徐老夫人拭了拭眼角的泪珠,沉默了一阵方道:“若筠的那趟皇觉寺之行,我虽不清楚内情,但我了解自己的女儿。既然若筠选择了嫁入天家,便断了与顾鹤棠的羁绊,不可能与他有任何不该有的牵连!”
“我也深信不疑!”沈钰起身,握住徐老夫人的手,郑重承诺道,“外祖母放心,我一定会查明真相,还母后清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