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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8回 被杀的张德（第1页）

第288回被杀的张德

沈钰点点头，不等他开口，一旁的丁武便道：“一个跛足老人能步行前来，说明住处离此地不太远。殿下，可要属下安排人搜索？”

沈钰颔首嘉许：“好，一旦有了线索，便将消息递质东华门，自会有人传递给我。”

沈钰安排罢，不忍千禾劳累，便带她乘车回东宫去。路上千禾依靠在沈钰身旁，轻声问道：“你觉得，这个与巧匠张饮酒的老宦官，可能与莲花簪有关？”

沈钰揽住她，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歇息，慢慢解释道：“与历朝历代相比，大齐朝皇宫内用宦官并不多，且多为近侍，为皇室服务一生，没有功劳也有苦劳。故而大齐皇室对年迈的宦官十分厚待，专门在骊山脚下建了鹿鸣苑，有专人侍奉，供年迈的宦官颐养天年。待过世后，还会葬在专门的宦陵之中。”

他如此说，千禾却想深一层：大齐皇室将年迈的宦官集中供养，除去念在他们的功劳，也有怕他们泄露皇室辛密的意思。“所以说，宫中的宦官从入宫到死亡，皆被皇家安排，是不可能回到民间的。”

那么，这个与巧匠张喝酒的宦官，的确十分可疑。

幸而丁武办事十分迅速可靠，当日下午，便给沈钰传来消息：那名常与巧匠张饮酒的人名叫张德，家住东市西南面宣阳坊。

沈钰看了看正熟睡的千禾，不忍心她再跟着奔波劳累，便带着长胜长兴兄弟出宫去。

三人根据丁武提供的线索，来到宣阳坊北，一片陈旧衰败的民宅之中。

“有人吗？？”

长胜敲了敲门，半天无人应答，伸手将院门一推，却是虚掩着的。

三人便踏进门去，见是个一进的四合院，虽旧了些，却也规矩整洁。院子当中一株茂密的金桂树，树下一口青石栏井，井口用一块大石板压着。

长胜在院中唤了两声“张德”，却依旧无人答应，于是和长兴进屋去勘查。

沈钰则独自在院中转悠，看见金桂树后面摆着一张独坐榻，榻上一只瓷碟里摆着两个未啃完的糟鹅掌，一旁的瓷碗里还有半碗酒，引得苍蝇“嗡嗡”一片。

桂下独酌，还配着下酒菜，这老宦官倒是好雅兴……沈钰端起糟鹅掌看了看，并无什么异常，却无意间瞥见方才皆绕着鹅掌“嗡嗡”作响的苍蝇，此刻却又两三只飞至榻足处盘旋不已。

沈钰心中一动，将独坐榻翻过来，见榻足处有两点暗红色的痕迹，仔细嗅了嗅，带着血腥味。

“殿下，屋内无人，那老宦官不知去了哪里！”长胜和长兴从屋内出来，望沈钰奇怪道，“殿下……发现了什么？”

“你们来看！”沈钰将踏足的两点血迹指给他们看，三人又在独坐榻及周围仔细查看了一圈，却再无血迹，亦没有撕打争斗过的痕迹。

看不出端倪的两滴血，让沈钰骤然绷紧了心弦，多年习武练就的敏锐直觉在不断提醒他：老宦官张德，很可能出事了！

长胜见自家主子脸色凝重，建议道：“殿下，张德兴许是到别的酒肆喝酒去了，我和长兴去四处找找？”

“或者他出远门了呢？”长兴站起身来，指着自己方才坐的石板，“据我所知，寻常百姓只有举家出远门时，才会用石板压井，怕被污物落进去，脏了水源……你们怎么了？”

他不过随口一句话，沈钰与长胜却双双跳了起来，长胜再度赞赏地踹了自家弟弟一脚：“你小子，还真是大智若愚啊！”

从吃剩的鹅掌与酒肆老板的供词来看，张德明显昨日还在家，岂会用石板压了自己家的水井？

果然，石板搬开，一股血腥气扑面而来！

长胜寻来一段井绳，将一头扎在长兴腰间，拉着他沿井壁小心地探了下去。须臾便听见长兴的声音：“井里有具尸首！”

待长胜长兴费尽力气将井中的尸首拽上来，只见尸体已被井水泡的发白发胀，但从青肿的脸上，仍可辨出此人白面无须，经检查的确是个阉人。

与酒肆老板的形容相似。沈钰心想，此人十有八九，便是老宦官张德。

“殿下你看！”长胜将尸首身上湿淋淋的衣襟扯开，见左胸一处狰狞伤口，皮肉扭曲外翻，正是心脏位置。

沈钰伸手比划了一下，心中明悟，再检查他四肢手脚，再无伤痕，只是右手的姿态有些古怪，细探之下，右手腕骨竟是折断的！

沈钰放下尸首，在桂树下踱了一圈，在心中还原了一下昨夜这里发生的事：老宦官张德从酒肆带了鹅掌回家来，正在桂树下高高兴兴地吃宵夜，忽然被蛰伏已久的凶手从背后挟持，逼问他些什么事。

张德开始不说，便被凶手折断了腕骨，剧痛之下立时招了。凶手见他再无价值，便起手一刀刺进他心口，又熟稔地转动刀柄绞碎了他心脏，然后将尚未死透的张德扔进了水井，搬起石板将井压上，清理了现场痕迹后离开。只是百密一疏，遗漏了榻足上的两点血迹。

手段残忍、手法老道，且从张德胸口的刀伤来看，与张氏工坊中冒充巧匠张的黑鹰盟杀手，所用的短匕首尺寸相似，想来应是同一个人。

“张德被杀，说明他的确与莲花簪有关。”沈钰将来龙去脉梳理一番，“莲花簪是张德委托巧匠张做的。黑鹰盟杀手先找上张德，逼他说出莲花簪的下落，张德经不住折磨，便将巧匠张供了出来，随即被灭口。

杀手干掉张德之后，随即去张氏工坊杀巧匠张，得手后正清理痕迹，适逢我与千禾上门。杀手怕暴露行迹，于是冒充巧匠张，引我们进屋，想要将我们一并灭口！”

沈钰梳理罢，眼中精芒一闪：“看来，有人意识到我在调查此事，怕露了马脚，便急不可耐地毁证杀人了！”

“殿下说得是！”长胜道，望了望被泡得肿胀的尸体，又疑惑道：“只是这老宦官张德，并非懿德皇后宫里之人，为何会见过先皇后的莲花簪呢？”

“目前尚不清楚。但我出宫前，吩咐佟顺去内侍省调阅宫中宦官宗卷，兴许会有收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