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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05回 灞桥送别（第1页）

第305回灞桥送别

片刻出神后，顾鹤棠揖手道：“顾某一届布衣，何德何能劳烦太子殿下亲来相送，实在感激不尽。”

沈钰闻声转过身来，见顾鹤棠一席天青色长衫，颌下三缕长须迎风轻摆，随褪去了国子监掌事者的威望，却仍透着读书人的傲骨。

想到眼前的人，差点就成了自己的亲生父亲，沈钰心中颇为五味杂陈，低头斟了一杯酒，对顾鹤棠道：“顾先生因家母受无妄之灾，乃至辞官还乡，钰心中愧疚，特备薄酒替先生践行，祝此去一切安好！”

“多谢。”顾鹤棠接过玉盏，一饮而尽，饮罢方道：“此事亦因我家门不幸、御内不严，才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殿下实在无需自责。”

沈钰已听说顾鹤棠休妻之事，心中暗叹一声，想到心中疑惑如若此时不问，恐怕此生再难有机会。

于是斟酌开口道：“当年我母亲奉召进宫，顾先生……当真没有一点遗憾么？”

这轻飘飘的一句话，与顾鹤棠而言，却像是被人狠狠地撕开了心口的旧痂，露出最隐秘不堪的伤口，几十年过去，却依旧血肉淋漓……

他低头不语，用指尖摩挲着手中的玉盏。就在沈钰以为他不愿吐露之时，顾鹤棠却缓缓开口道：“当年，就在徐家接到若筠入宫的懿旨之后，徐家二小姐曾来找我。”

“小娘？”沈钰不解，“我小娘找你做什么？”

“徐二小姐问我：是否对她阿姐有情，是否愿意娶她。”

沈钰明悟：小娘应是受母亲之托，或是自己揣度着母亲的心思去的，只为听顾鹤棠的一句肺腑之言。

“徐二小姐说，只要我还愿意娶她阿姐，她便回徐家替我周旋。哪怕拼着被她母亲和兄长打一顿，也一定将她阿姐替我抢回来。”

沈钰哭笑不得：这诚然像是他小娘的做派。“那顾先生当时，是如何说的？”

“我拒绝了。”

“你……”沈钰始料未及，几乎有些愠恼，“为何？！”

顾鹤棠长叹一声，双眸中蕴着对自己的嘲讽：“那年，正是春闱之年。我顾鹤棠十九岁年纪，读书十二载，从小被誉为神童，少年时已是名动京城的才子。

那时，我已在院试、会试中连中两元，只待殿试中一举夺魁，为顾家光耀门楣。顾家上下皆对我寄予厚望，我自己……也希望能一飞冲天。”

他说至此，沈钰已有几分明白了：“我母亲是天家看中的皇后，你若执意相争，得罪了天家，就注定了科举无望，此生再没有一展才华、出人头地的机会。”

“没错。”顾鹤棠双手覆住了脸，肩膀轻颤：“所以，我怯懦了、退却了，为了名利放弃了自己执守多年的感情……我对不起若筠，我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

倘若能有再来一次的机会，倘若知道她入宫不过五年便香消玉殒，什么功名利禄、什么才子名声，哪怕放弃一切，哪怕与全天下为敌，他也要抢回他心爱的女子，一起浪迹天涯，在乡野间做一对下里巴人，守着她平安康泰地度此一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