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德尔点头,把自己面前那份由德国联邦魔杖安全委员会和荷兰低地魔法技术研究所共同提交的加密通讯频段与麻瓜雷达信号兼容性测试结论放在桌上,说:
“设置在北海沿线的通讯中继节点已经在做这件事。这些节点原本用于魔法通讯加密信号传输,但它们的共振层封装基底和林加从深海胶质与矮人青铜中分离出的双向触发膜可以在不破坏原有加密协议的前提下将飞行路径信号转码成麻瓜雷达能识别的频段。如果你们希望在国际航线上同时看到前哨站的发送信号,只需要在现有的通讯中继节点外壳多加一层双向触发膜。这个工序的校准参数已经通过了北欧极地站点在上季度共同完成的低温冻土测试。”
荷兰低地魔法技术研究所的符文专家在此刻插话,他作为常设委员会的特邀技术顾问坐在巫师代表团后排,把一份由比利时、荷兰、卢森堡三国共同提交的加密频段兼容性测试结论放在桌上,以一种极其朴素的语调说,
“这套双向触发膜的工作原理和我们上次在多佛港共同测试的海关门框信号转码完全一致,只需要在每条航线的航标节点两侧各设一个中转端,就可以让一侧的信号在进入另一侧的空域之前被转码成对面能识别的频段。我现在就可以用会议室角落那台刚装好的演示模型跑一次实时频段转换,让对方看看它在民航雷达标准频率上的显示效果。”
民航管制员站起来走到角落的演示屏幕前,盯着上面那个正在以麻瓜雷达标准频率匀速闪烁的航标信号看了至少好几秒,然后转头对着旁边的国防部副大臣说,“这比上个月在航空技术展上看到的任何一套跨系统空中防撞模块都更清晰。”
丹麦海峡斯瓦尔巴群岛航线上的航标响应延迟问题被直接摆在桌上。北欧联合学院联络员通过委员会加密频道紧急提交了一份关于极地航线夜航班次在进入冰岛上一个中转站与挪威下一个中转站之间时航标信号出现的一次短促延迟的详细报告,附了当班领航员的手写飞行日志。
那名领航员正是之前几年在多佛港帮埃德加清关、后来每天往返北海好几趟的混血男巫,他在日志里写道飞行路径的预定航标在该段因当地冬季大风刮偏了基站外壳的角度导致信号触发延迟了片刻,他靠自己此前在多佛港走过的旧航线经验手动校准了方向。
埃德加读完这条反馈后把自己笔记本翻到上次和西里斯在仓库合装摩托时画的那组旧草图,图上还有莉娜当时用铅笔在旁边画的一只猫。他把斯瓦尔巴群岛坐标圈注在极地已有的护养站点旁,建议在每段极地航线中途新增一个备用航标锚点并由互认委员会在下一季度例行巡查中增设对应的加密中继转发器以解决延迟问题。
西里斯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直到此刻才开口,“斯瓦尔巴这段航线他去年夏天在测试第四代引擎防冻涂层时单独飞过,那次引擎结冰的问题出在魔法动力转换器在低温下的输出迟滞。我后来把埃德加的深海胶质涂层和林加的防冻处理都加了进去。这次航标延迟不是引擎的问题,是冰层堆积在基站外壳上遮住了信号发射端。建议在极地航线的中转站点加装我最近试飞时发现的一种小型恒温养护块,直接从飞天摩托的引擎余热中取电,不需要额外供能。”
西里斯说完之后把自己最近写给雷古勒斯、本意是帮弟弟核算教养院冬季采购时顺便列在信纸背面的恒温养护块草图递给埃德加看,埃德加只看了一眼就把它夹进刚才圈注好的备用航标锚点文件附录里。
意大利代表托雷教授在航标议题被补充初步意见后打开他随身携带的旧星象图副本,说:“任何跨国飞行路径都应当与魔法阵现有的边界阵基节点保持同步校准,因为各国的阵基本身是用同一套加密协议铺设的。如果把飞行路径的航标直接接入阵基节点的共振层封装,那么每一架飞天载具的飞行计划都可以通过这套系统自动校验航线是否与别国的边界阵基存在冲突。”
国防部情报与安全事务副大臣在这轮讨论进行到此刻时第一次开口。他把自己刚才记下的笔记从头到尾翻了一遍,然后提出了一个比航线本身更复杂的问题:“当飞天载具因气象原因或机械故障需要紧急降落时,应急备降站点应当如何建立麻瓜职能部门与魔法承运方的联系?”
国防部情报与安全事务副大臣直截了当地指出,“如果一架从英国出发的货运飞艇在飞越法国途中因冻雨被迫临时降落在一片属于麻瓜军用后勤基地的空地上,当地的宪兵和消防队会率先赶到现场。该如何向现场指挥官说明情况,如何确保这批物资在等待转运期间不被当作危险品扣押。”
福斯特部长此刻终于找到了自己能发挥作用的地方,用一种在实际问题面前更习惯先解决现场而不是先写备忘录的傲罗老习惯说,
“应急备降站点不需要在每个国家都设成固定基地,只需要在每条航线沿途每隔一定距离设一个已经与当地麻瓜政府和魔法管理部门同时备案的中转接应点。每一个备降点的坐标、对应的麻瓜消防与医疗急救单位联系方式和魔法侧对接人,都可以预先写入每架飞天载具的飞行计划,每次出发前由调度中心统一同步给双方备案。这件事可以交给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和常设委员会的物流标准工作组联合编写,已经想好了初稿的第一行怎么写。”
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主任在他说完后把自己面前那份由民航局和首相办公室联合签发的空域协调备忘录草案从一堆会议文件中间抽出来,用指尖轻轻按在桌面正中央,说他今天带来的这份备忘录草案,首相已经提前签了。
“苏格兰高地到北海沿线的飞行通道,我们已经准备好了。不是临时协调,是正式开放。从今天起,所有已注册的飞天载具,在提交飞行计划并经双方联合调度中心同步备案后,可以合法使用这条通道。通道的高度层、信号频段和应急备降站点,全部参照今天讨论的技术标准执行。他说首相还说,这份备忘录的正式签署版不需要再等下一次大会,今天就可以签。
邓布利多在此刻重新拿起他的魔杖,轻轻敲了敲茶杯边缘,把所有人的注意力从备忘录草案上拉回来。他说:
“在所有人签字之前,我作为今天唯一一个不替任何一方说话的人,还想在正式记录里多放一段话。三年前我第一次站在这片草甸上和各位代表一起为共识大会写第一份联合声明时,人鱼的翻译员从黑湖底游上来告诉我:英语在人鱼的语言里没有“平等的敌人”这个词。人鱼从不在水下区分和自己不在同一个方向上的游弋者是敌是友。
但现在我们有了新的翻译对照表,那张表里有他写的部分,也有林加从深海胶质里校准出来的双通道触发膜、矮人工匠从锻炉里提炼出来的青铜转码器、以及佩内洛·帕德玛从会议上把他们今天的演示发过来之后重新校对过的人鱼频率附注。也许今天所有在这里签字的人,都不是天生的盟友。但大家都愿意把自己的名字写在同一份备忘录上,然后用接下来的一万年学习怎么在彼此的天空里共同游弋。”
民航管制员把他手里那支原本用来标记航线交叉点的铅笔轻轻放在备忘录草案旁边,用自己曾在无数份航空安全协议上签过字的同样方式写下自己的全名并标注了职务编号。
国防部情报与安全事务副大臣握笔时习惯性地沉吟了好一会儿,然后说这是他这辈子签过的第一份不涉及武器出口管制却同样重要的国际合作条约。
内阁特别魔法事务办公室主任在签名时顺便把自己桌上那张从苏格兰异常调查报告中撕下来的、被不同颜色的便签标注过的旧页面也一并折好放进了备忘录的附录夹层“这份报告是我们那边的同事在做出各种临时调查问卷、拦截通告和深夜无线电追踪后得出的最初结论,但从今天起,它不再是一份“异常调查报告”,而是一份由双方共同认可的历史档案。”
里德尔在那份备忘录的最下方签下自己的名字。他签完之后将笔帽轻轻合上,把这支笔放在备忘录旁边,说:“所有跨国飞天载具在进入麻瓜民用空域前需通过加密通讯中继发送飞行计划至双方联合调度中心;所有国际物流承运方需在委员会登记注册并通过年度安全检测;所有应急备降站点的坐标、对应麻瓜急救单位联系方式和魔法对接人均需写入每一架载具的飞行计划;所有航标信号由通讯中继节点统一转码,确保双方空中交通管制系统同步接收。”
福斯特在他签字时一直安静地坐在旁边,没有把他那份已经放在桌上好几次的辞职信再拿出来。
协议正式签署的消息在不到一个傍晚就传遍了整条对角巷。公告墙上那张从道路交通法通过第一天就贴在正中央的空白便条。现在被旁边新贴上去的国际飞行路径协议草案全文的羊皮纸挡住了一角,只露出歪猫那只仍向外张开的爪子和弗洛林在“法瑞尔的糖”后面新画的一颗小小的纸飞机。
蜂蜜公爵的老板娘从橱窗里看到街对面公告墙前挤得水泄不通的人群,用自己搅拌糖浆多年练出来的稳当手劲在赠品便签上画了一段极简的国际航线示意图。从英国到法国到德国到意大利到北欧,每一段弧线旁边都标注了她从楼下退休老傲罗那里听来的航标节点编号。她把便签贴在蜂蜜公爵限量版太妃糖的铁盒封面上,郑重其事地对在柜台帮忙的孙女说,以后这个盒子叫“飞天太妃”。
傍晚时分,里德尔仍然坐在霍格沃茨三楼那间老教室的办公桌前,面前摊着刚批改完的论文、奥利凡德送来的新一批幼杖安全锁数据、以及那份被多丽丝和埃德加分别逐段核对过的存根跨国结算加速方案定稿版。
艾米从旁边把他那只画歪猫的茶杯续满姜茶,低头看了一眼杯底那行釉下蓝字,把刚从流转中心拿来的下一批归档卡放在他手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懂的语气说:“从今天起,全欧洲的飞天摩托都不能再追尾夜骐了。”
里德尔把手从备忘录副本上收回来,把那份她刚才签完名字放在他桌角的便签重新压在论文堆最上面,和她那只画歪猫的茶杯并排放在一起。
窗外那棵老山毛榉正在初春的晚风里轻轻旋动自己的无线电脉冲,树下低龄组新一批即将入园的孩子们正沿着草甸边缘追着纸飞机跑。纸飞机是刚才西里斯帮尼法朵拉折的,用了他今早从埃德加那儿借来的航线草稿纸,翅膀底下还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母,大概是“妈妈”和“灯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