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同行的唐突留在顶层照顾幸存者们之后,柯乐独自推开了通往下层的防火门。
将同行的唐突留在顶层照顾幸存者后,柯乐独自走向了那扇Lucifer没来得及穿过的沉重防火门。金属合页发出刺耳的呻吟,仿佛在为这注定孤独的征程饯行。
单自远的担忧、伯纳德的疑虑,她都懂,但现实从不因善意让步,也不为人主观意志左右。
柯乐和唐突是此刻唯二能及时抵达的尖兵——投送距离超过巨浪远处投送系统、且进行过搭载纳米武装改装的长征十号运载火箭目前只有一枚原型机。
整个行动都透着一股临危受命的仓促,指挥层当机立断地将他们投送至此,颇有些“先解决眼前,未来再议”的无奈。
单自远担心、伯纳德忧虑,但这无可奈何。柯乐和唐突是当时情况下唯一能够及时抵达的尖兵,
但那又怎样?柯乐早已预见了这份孤独。
任务艰巨尚可勉力为之,天方夜谭无异于自取灭亡,这其中的界限她柯乐还分得清楚。
并非轻视唐突,只是以她的能力确实不足以应对下方炼狱般的战场。
于情,她不能带唐突去送死;于理,她不能让未准备好的战士直面W。E。的强大——即便她自己,也未必是那些怪物的对手。
独自穿行在螺旋向下的消防通道中,一种莫名的焦躁攫住了她。
空气仿佛凝固,每一次呼吸都变得艰难。柯乐下意识地抬手,解锁了覆盖口鼻的面甲。
一声轻响,混合着血腥与硝烟的污浊空气涌入鼻腔。
靠下的某个楼层可能发生了火灾,黑烟尚未蔓延至上层,但污浊的空气已经随着热浪蒸腾向上占据了每一处空间,气味在火焰的炙烤下更加刺鼻。
纳米武装过滤后的空气本应更洁净,但此刻,去除这层物理阻隔却让她获得了某种心理上的解脱。
她深深吸气,让这真实的、带着死亡气息的空气充满肺部。
目光落在手中冰冷的面甲上。
记得曾经在SCA时,机甲部队里有一位心理健康专家负责战士们的心理疏导。
自诩身心健康的柯乐从没去过找过他,所以也记不得他的名字。因为在柯乐看来,所谓心理医生就是一群掌握了精湛话术和星座占卜的“科学神棍”,靠着巴纳姆效应引起患者们自以为准确的共鸣,骗取信任,然后说出患者想要听到的话。
而现在,柯乐明白了。当初的鄙夷只是因为那个时候的自己还没有遭遇到真正能称之为“心理障碍”的难题……
那位医生在一次疏导会上分享过他对于机甲将驾驶员完全包裹其中这一事的看法。
抛去提供完全防护这类实际作用后,他认为从心理学上还有两种作用:面具和盔甲。
前者,代表了情感宣泄与自我释放。面具可剥离现实身份束缚,让个体在匿名状态下释放压抑的情绪,就好比戏剧表演和狂欢节中,佩戴面具的演员总是更加洒脱自如。
对于机甲驾驶员来说,将其与外界一分为二的封闭式驾驶舱就是一副绝佳的面具。
至于面具之下的人,究竟是将压抑的情绪宣泄完毕后就关上魔盒,还是沉溺其中开始享受释放情绪的快感、沉浸于杀戮的欲望……那便因人而异了。
当然,有纵情欲望的人,也就有克制欲望的,对他们来说,同样的面具却是另一种作用——盔甲。
此盔甲非彼盔甲,而且在生活中并不少见。例如文化符号、身份象征、制服等能强化个体身份认同、明确“自我与他人”的心理边界的事物都是盔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