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围巾（第1页）

周四降温。

不是慢慢变冷的那种降，是断崖式的。昨天还能穿一件校服外套扛过去，今天早上推开单元门，冷空气像一盆冰水从领口灌进去，李未央在门口站了三秒才迈出第一步。

她没有围巾。

去年那条在衣柜最底层压了一个夏天，拿出来的时候发现被虫蛀了三个洞，最大的那个能穿过手指。她用手指勾着那个洞看了半天，最后还是叠好放回去了。母亲在厨房里煮粥，背对着她，从头到尾没有回头。

她把校服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往学校走。

路上的人都在哈白气。早点摊的蒸笼冒着大团大团的雾，包子铺的老板娘把手缩在围裙底下。李未央路过的时候买了一块钱的馒头，塑料袋拎在手里，热气透过薄薄的塑料烫着她的指节。

走到校门口的时候馒头已经凉了。

她把馒头塞进书包侧兜里，抬头往三班那排的走廊看了一眼。走廊上没有人。窗户关着，玻璃上蒙着一层水雾，看不清里面。

第一节课是数学。

周建国走进教室的时候带进来一股冷风。他没看她。他在讲台上摊开教案，粉笔在黑板上写例题，粉笔断了两次。第一次他捡起来继续写。第二次他转身把断了的粉笔头扔进粉笔盒里，力气很大，砸出一声脆响。

“李未央同学，你来解这道题。”

她站起来。凳子在身后刮出一声短促的响。她走到黑板前面，接过粉笔。粉笔是新的，捏在手里很凉。她把题目读了两遍，是一个不等式。她会解。但她写第一步的时候手心在出汗，粉笔滑了一下，数字7写歪了。

身后很安静。

她能感觉到周建国站在她左后方不到一米的地方。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后脑勺上，不是看题，是看她。这种注视有重量——沉甸甸的，压在她的后颈上，让她想把脖子缩起来。

她写完了。答案是对的。

“回去坐着。”周建国说。没有评价，没有点头。她走回座位的路上没有抬头看任何人。

数学课之后是课间操。因为降温，操场上的风很大，体育老师在主席台上喊“动作做开”，但所有人都缩着手脚。李未央站在自己那排中间，做跳跃运动的时候她把手从校服袖子里伸出来，手指是青白的。

回到教室的时候她的手指还没暖过来。

她在座位里缩着，把手指夹在膝盖中间取暖。周婷在旁边吃饼干，掰了一半放在她桌上。她摇了摇头。周婷又推回来，饼干在桌面上留下了一道碎屑。

“你嘴唇都白了。”周婷说。

李未央摸了摸自己的嘴唇。干的。苏晚嘴唇上那道血口子忽然跳进她脑子里。

她往靠窗那组看了一眼。苏晚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在写什么。林依没在她旁边。林依站在讲台边上跟英语课代表说话，笑得很大声，笑声在整个教室里弹来弹去。

午休。

李未央去了图书馆。推开门的时候暖气扑面而来，她的眼镜片上立刻起了一层雾。她在门口站了两秒，等雾气散掉。

他已经在里面了。

坐在靠窗那个位置，面前摊着书。和平时一样。但他今天没有看书。

他在看手里的一条围巾。

深灰色的，没有任何花纹。针脚很细，边缘有一点卷，不像是店里买的。他把它叠了两叠，放在桌上，用手掌压平折痕。

李未央走过去，把书包放在桌边。

“谁的围巾。”她问。

他没有回答。他把围巾推过桌子，推到她面前。

“给你的。”

李未央看着那团深灰色的毛线。她的手指还蜷在袖子里，指尖冰凉。她没有伸手去拿。

“你买的？”

“我妈的。”他说，语气很平，“她不戴了。”

李未央把围巾拿起来。毛线很软，不是新毛线，有一股淡淡的樟脑丸味道。她翻过来，在角落里看到一个小小的刺绣——一朵花，五瓣，针脚歪歪扭扭的，不是机器绣的。是手绣的。

“你妈……”她说了一半，停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