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行宫内灯火通明。
今日收获颇丰,又兼猎了一头黑熊,天子似是找回了年轻时英姿雄发的一点感觉,只觉身子矫健了不少,不免有些志得意满。天子高兴,那便是群臣高兴。往来侍从不断更替着菜色,添酒布菜,众人不时举杯祝酒,觥筹交错,好不热闹。
灯影摇晃,人影绰绰,宜阳王自觉有些醉意,扶着头眯了眯眼,头昏脑胀间,仿佛对面人影晃成了三个。本就是厌恶之人,如今变成了三个,那便是三倍厌恶。他皱起眉头,咳嗽两声,胡乱告了退,走出殿外。
梁青适时跟上,为他披上外袍:“殿下怎的这样早便出来了?”
宜阳王摇摇头,被寒凉的夜风一吹,他酒醒了几分,但步子尚还不稳,便倚靠在墙边休憩:“本王不想看见那个人!一刻也不想!”
他兀自发着脾气,梁青连声宽慰:“殿下息怒,息怒……”
“息怒什么?!”他反而愈发暴躁起来:“本王已经够憋屈了,还要本王怎么样!连封地都没有,就守着王城这么一点地盘,像个被豢养的牲畜一样……本王不过是想将府邸扩建一番,再引一处温泉,若是先帝在,这点算什么。可如今陛下借着前线战事吃紧的由头,连这么点事都不允!本王如今在旁人眼中到底还算个什么!”
他几乎口不择言,梁青听得心惊,忙左右观望一番,见没有人,这才松了一口气:“殿下慎言,有什么事回去再说,叫别人听见了不好。”
宜阳王面色一僵,环顾左右,见无人才安心些许。但到底还是压不住心底怨气,骂道:“原本陛下就要答应了,偏偏又冒出来那个侍中,叫他多嘴!什么前线战事吃紧……我大殷国力强盛,难道前线少了这几千两银子就打不赢了吗?不过借口罢了。该死!真真该死!那一帮人,都绞尽脑汁对付本王!”
说到愤怒之处,宜阳王伸手在墙上重重一锤,梁青吓了一跳,怯怯同他道:“殿下,动怒伤身。殿下且再忍忍,反正再过不久,那人就不碍殿下的眼了,不差这一时半会。”
宜阳王这才稍被宽慰了些,冷哼一声,大步朝自己的房间走去。
于此同时,殿内崔信打了个喷嚏。他揉了揉鼻子,有些莫名其妙。
身边的简牧见状,向他投去问询的目光。他不以为意,只是笑笑:“不打紧,有些呛到了。”
简牧点点头,关心道:“崔大人还是留意着些,夜里风寒,别是着凉了。”
“不会。”崔信摆摆手:“我身子好着呢,没病没灾的。”
只是……他忍不住摸了摸鼻子,向对面已经空出的位置看了一眼。
方才那宜阳王看自己的目光,可真叫人有些难受。
他一介文官,不善骑射,这些日子基本同简牧待在一处,四处走走逛逛,看看风景而已。简牧虽然脑筋直了些,有些呆板,但好歹还是有年轻人的几分活力的,连犯傻时也犯得很有意思。
又是一日清闲,崔信疑心自己可能是疯了,竟然有些怀念上朝的日子了。
简牧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出言问道:“崔大人可是觉得无聊?”
“是无聊啊。”崔信点点头,叹道:“想我夫人孩子了。若不是赶上夫人带着孩子们回娘家探亲,我至于这么落寞吗?。”
他说着向着远处其乐融融的一家人长叹一声,目光中满是艳羡。
简牧略显尴尬,正想说些什么,有人叫住了他。
来人行色匆匆,只说是天子有要事相商,请简牧尽快前去。简牧虽一头雾水,不知天子好好地打着猎,忽然有什么要事相商。虽然疑惑,他却也不敢怠慢,草草同崔信告了别,随同侍从去了。
本就落寞,如今简牧也走了,崔信愈发觉得寂寥起来,驱马追着一只受伤的野兔跑了许久,歪歪扭扭射出几箭,终于勉强捉到。他提起两只兔耳,交给身边的侍从。侍从伸手欲接,崔信却没有放手。他沉吟片刻,仔细打量了两眼那侍从的脸,有些疑惑。
“奇怪……方才是你跟着吗?”
“还没找到吗?”
姬灵照停住马,有些怀疑:“真的往这里跑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