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从左边包抄,千万别叫它跑了!”
马背颠簸得厉害,祝子宁身形却安稳如山。无数树影在他余光中一一掠过,他搭弓拉箭,目光死死盯住了眼前狼狈逃窜的影子。
余光里那道青色始终紧紧跟随,在他发话后又快了几分,驱马自他左侧绕开,预判了猎物的方向,直直与它正面相冲。随着一箭射在跟前,猎物哀鸣一声,惊慌折返,被逼入绝境。祝子宁松手,猎物腿上中了这一箭,小跑两步,倒地了。
祝子宁得意地笑了一声,忽而听见一声惊呼,匆忙勒马,转头便看见了正漫无目闲逛的姬灵照。
程川随后赶上:“殿下。”
姬灵照也不防忽然撞上这二人。她正怀揣心事,心神不宁,见祝子宁忽然冲在面前不免吓了一跳,但回过神来,也不过略微笑笑:“猎到了什么?”
祝子宁拿着弓,向不远处的地上一指,那里躺着一只无力挣扎的猞猁。他献宝似的绕了一圈:“这可不多见,腿受了伤,养养就好了,还能带回去做个宠物。”
他随即向姬灵照笑笑:“公主要吗?”
姬灵照摇摇头:“我那里可养不下。”
“人都养得下,怎得还养不下一只猞猁。”祝子宁打趣一句,拍了拍程川的肩膀。他是随和的性子,虽然对方还保持着礼貌和些许疏离,他已单方面把他当熟人了:“多亏了程川,林子里路径错综复杂,若不是有他帮忙,说不定还真叫这猞猁逃了。”
“不敢。”程川道:“在下不过尽微薄之力。”
“害,你这个人就是这样,不大方。”
方才与端宁长公主一见,姬灵照有些心不在焉。程川看出她状态不对,正欲追问,却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细弱的声音。
“贵人……”
三人回头看去,见是一个牵着马的侍从。那人矮着身子,姿态卑微,怯怯地将眼睛翻上来看人。因着不认识面前的人,他只得一概以贵人称呼。
“怎么了?”姬灵照问道:“你是什么人?”
那侍从很是惶恐,手里不自觉地扯着衣摆:“小的……小的是伺候宜阳王的……方才宜阳王那里有只野兔走失,殿下命小的将其追回。可……小的追丢了,实在是找不到,不知道几位贵人可曾见过?”
“野兔?”姬灵照略愣了一愣,笑道:“一只野兔而已,不如我那里给你一只,你带回去交差。”
“不行的!”那侍从像是吃了一惊,连连摆手,有些语无伦次:“殿下看准了,那只野兔背上有一块白斑,要是被殿下知道小的糊弄,小的……小的一定会受罚的!”
“可这么大的地方,到哪里去找一只野兔?”
“那野兔受了伤,应该跑不远的。”
那侍从无奈叹息一声,正欲骑马离去,一直静默着的程川忽然开口:“在下同你去找吧。”
“嗯?”姬灵照有些惊讶程川主动开口,祝子宁笑道:“我看他也怪可怜的,那程川你便同他找找吧,我与公主先行一步,你稍后来寻我们。”
“好。”程川点点头。
那侍从感激涕零:“多谢贵人!”
程川跟着侍从去了。祝子宁先行一步,示意姬灵照跟上。
“去哪?”姬灵照不解。
“去哪都行。”祝子宁压低了声音:“找个说话的地方。”
“你要说什么?”姬灵照愈发一头雾水了。
“说你的跟班。”祝子宁语气仍是一如既往的轻佻,面色却不大轻松。他驱着马前行,人却回过头来看她:“你觉不觉得……他是装的?”
姬灵照一愣,随即点头认同:“我知道他是有点装。”
“你知道?”祝子宁眸中划过一丝诧异,随即反应过来,忙道:“不是这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他深吸一口气:“方才打猎时便有察觉,他似是故意压着技艺,不肯显露于人前,方才那一箭分明可以直接射中猞猁,我分明瞧着他瞄准了,不知怎的却没中。”
姬灵照一愣:“这是为何?”
“我说啊,你不觉得很奇怪吗?”祝子宁靠近了些:“自谦的人我见得多了,真要比划比划,哪个不是憋红了脸拼尽全力不肯落于人后的。他倒好,还捂着怕被人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