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行简第一次带温棠去见父亲,是在他们确定关系后的第五年冬天。
不是他拖着不去。
过去几年,两个人都太忙。温棠从明浦毕业,工作室进入高速扩张期,贺行简的安澜连续开了几个项目,洄湾、栖川、云岭和北方雪场,任何一个地方出问题,他都要亲自过去看。
更重要的是,贺行简和父亲之间的关系也需要时间。
他们不再像从前那样互相对峙。
贺父会在安澜开业时送花篮,也会让秘书转来一些地方资源。贺行简接受能接受的,拒绝该拒绝的。父子之间没有突然变得亲密,却从针锋相对变成了相对体面。
直到那年冬天,北方雪场项目试运营结束,贺父在电话里说:“既然都到北城了,带温棠回来吃顿饭。”
电话开着免提。
温棠正坐在酒店房间的小桌前修照片,听见这句,抬头看向贺行简。
贺行简握着手机,没立刻答应。
贺父那边似乎也知道他的犹豫,又补了一句:“不是谈生意。家里吃饭。”
温棠放下鼠标。
贺行简看她。
她点了点头。
他这才说:“好。”
北城的冬天很冷。
温棠从上海飞过去时,穿了羊绒大衣,仍然在出机场那一刻被风吹得缩了下脖子。贺行简把围巾替她绕好,又把她的手放进自己大衣口袋里。
“怎么感觉你比我还紧张?”她问他。
温棠其实不怕见家长。
她见过太多不同场合的人,也经历过商业谈判、公开活动和陌生城市里的临时状况。贺父再有压迫感,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她真正担心的不是自己表现如何,而是贺行简会不会在这个家里重新变回那个沉默的少年。
车开进贺家老宅时,雪刚停。
院子很大,松树枝上压着白,路灯亮得早。温棠从车窗往外看,觉得这座宅子比想象中更安静,没有过度张扬的装饰,只是每扇窗、每条石径、每处照明都透着长久维护出来的昂贵。
贺行简先下车,绕到另一侧替她开门。
温棠扶着他的手下车。
门口有人迎上来,是贺父的助理,态度客气到近乎谨慎。
“行简少爷,温小姐,先生和太太在里面等。”
温棠听见“太太”两个字,知道那是贺行简的母亲。
贺行简曾经说过,父母感情平淡,却没有什么矛盾。贺母出身很好,年轻时也有自己的事业,只是婚后逐渐退到家庭和投资后面。她不爱管贺父,也不太干涉贺行简,母子关系比父子关系缓和,却也算不上热络。
进门后,暖气扑面而来。
客厅里,贺父站在窗边,身形高大,鬓边有灰白,眉眼和贺行简有几分相似。贺母坐在沙发上,穿一身深色针织裙,气质温婉,抬眼看见温棠时,先笑了笑。
“温棠?”
“叔叔阿姨好。”温棠礼貌问候。
贺母起身,握了握她的手:“一路冷吧?”
“还好,贺行简准备得很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