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深不知处的风,自大婚落定后,便长久裹着暖意。忘羡二人的蜜月仍在继续,每日相伴修行、打磨灵脉,高阶双修循序渐进,灵力与神魂日日相融相契,却始终停留在相守修行的阶段,灵胎并未萌芽,二人得以尽情享受婚后松弛又甜蜜的时光。
魏无羡早已彻底和过往和解,心中再无半分亏欠与枷锁。入蓝氏族谱,得宗族接纳,有蓝忘机朝夕相守,一众亲友各得安稳,从前颠沛流离的苦楚尽数化作过往云烟。如今的他,行事坦荡恣意,心境澄澈明亮,外界的流言蜚语、明枪暗箭,都难以搅乱他分毫。
近几日仙门局势愈发紧张,六大世家暗中散播谣言、拖延资源交割的手段收效渐微,终于不再藏藏掖掖。雾宗旧墟异动的消息传遍四方,传闻遗址深处封存着上古邪祟,六大世家集结精锐强行闯阵,妄图撬动千年封印。一石激起千层浪,仙门大小宗门心绪浮动,各派代表纷纷动身赶赴姑苏云深,一时间山道之上人流络绎不绝,服饰纹章五花八门,重现多年未见的百家齐聚之景。
议事主殿内外,宾客林立,各门各派的身影随处可见。
清河聂氏的队伍缓步而来,走在最前方的是聂怀桑。兄长聂明玦逝去多年,如今聂氏由他一力支撑,往日里摇扇装傻、一问三不知的模样依旧,折扇在指尖慢悠悠转动,脸上挂着几分怯懦闲散的神情,可那双眼底深处,却藏着洞悉一切的清明。他身后跟着聂氏几位老成长老,神色肃穆,恪守中立却也暗藏戒备。
“哎呀呀,这可真是天降大变故。”聂怀桑边走边故作惊慌地叹道,目光扫过周遭交头接耳的修士,语声不大不小,恰好能让旁人听见,“想当年雾宗一案尘埃落定,谁能想到内里还有这么多隐情?如今旧墟雾涌,封印动荡,可别真闹出无法收场的乱子才好,我聂氏人丁单薄,可经不起这般折腾哟。”
这番话看似示弱,实则点破局势,悄悄稳住了不少立场摇摆的中小世家。
紧随聂氏之后入场的,是欧阳氏一行人。少主欧阳子真一身素色劲装,身姿挺拔,品性端方正直,向来不屑于跟风造谣。他带着族中长老入殿行礼,态度不卑不亢:“含光君,魏公子。我欧阳氏不信坊间无根流言,只认铁证与公理。六大世家若真为一己私欲祸乱苍生,我欧阳氏愿追随正道,共阻奸邪。”言辞磊落,尽显君子风骨。
人群一隅,几道身影恬淡而立,与周遭紧绷的氛围格格不入。绵绵带着家人静静站在竹荫之下,她早已远离宗门纷争,安居俗世,此番听闻上古封印异动、恐生灵涂炭,放心不下天下百姓,才特意赶来姑苏观望。她眉眼温婉,望着殿内的方向轻声感慨:“魏公子与含光君一心为公,却屡屡被人构陷,实在委屈。只愿此番风波能早日平息,莫让无辜之人遭受牵连。”她身侧的夫君微微颔首,相伴左右,二人始终保持距离,不参与派系争执,只守着一份本心善意。
人群之中,也少不了惯于搬弄是非、煽风点火之辈。老牌世家姚宗主挤在一众修士中间,捋着花白的胡须,故意拔高声调,刻意引导舆论:“诸位同道三思啊!雾宗向来行事诡秘,遗留的雾影更是邪异莫测。如今旧墟阵法大乱,封印摇晃,难保不是雾宗余孽故意为之,想要放出邪祟扰乱仙门!魏公子与那雾影往来密切,此事恐怕难脱干系!”
这番刻意抹黑的话语一出,不少不明真相的散修和小门小派顿时议论纷纷,疑虑再度滋生,殿内的气氛瞬间又凝重了几分。
除却这些耳熟能详的人物,到场的还有诸多原著里登场的世家与修士。金氏由金子轩代为带队,金麟台如今大局安稳,他处事沉稳周全,一面约束门下子弟谨言慎行,一面配合蓝氏维持现场秩序。江氏众人紧随其后,江澄一身紫衣冷立一旁,紫电在腰间静静蛰伏,面容清冷,不轻易开口,却始终目光锐利地扫视全场,但凡有人恶意挑拨,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少年一辈更是齐聚一堂。蓝思追举止温雅,穿梭在宾客之间,整理各方传来的情报,待人谦和有礼;蓝景仪性子直率急躁,听到姚宗主颠倒黑白的说辞,当即忍不住皱起眉头,攥紧了腰间佩剑,若不是身旁思追及时劝阻,早已上前驳斥;金凌站在金子轩身侧,褪去了年少的骄纵,多了几分世家少主的沉稳,眼神凌厉地盯着挑事的姚宗主,心中满是不忿。
除此之外,秦家、白家、厉家等一众中小型世家尽数到场,或是静观风向,或是暗中抱团;还有不少隐居多年的散修宗师、江湖游士听闻封印异动,担心祸及俗世,也纷纷赶来云深,想要弄清前因后果。整座云深内外,人声鼎沸,人心各异,正邪、中立、观望、挑事,各色人物交织在一起,暗流汹涌。
议事大殿主位之上,蓝氏两位主事端坐。蓝曦臣一袭月白长袍,面容温润,气度雍容,执掌全局,目光平和地扫过满堂宾客,待喧闹稍歇,才缓缓开口,声音清越,传遍整座大殿:“今日百家齐聚姑苏,缘由想必众人皆知。此前雾宗旧案,证据确凿,六大世家屠戮宗门、掠夺灵脉、篡改史书,罪孽昭然天下。如今他们不知悔改,集结大批精锐强攻雾宗旧墟,目标直指上古镇邪封印,妄图借邪祟之力掌控仙门,此等行径,早已背离正道本心。”
话音落下,殿内哗然四起。蓝曦臣抬手压下声响,继续说道:“雾宗世代镇守封印千年,护佑四方安宁,满门忠善,却落得灭门污名。仅剩一缕残魂雾衍,孤身守着故地与封印,他所求唯有洗刷冤屈、护住苍生,从未主动为祸世间。是非曲直,铁证在前,还望诸位同道明辨。”
一旁的蓝启仁面色肃穆,端坐案前。经历过一桩桩变故,这位固守礼法的老先生早已看透了仙门内里的伪善与肮脏,如今立场无比坚定。他目光扫过全场,语气严厉:“魏婴如今正式录入我蓝氏族谱,是蓝氏名正言顺的族人。他心性坦荡,行事光明,谁若再敢无端造谣、肆意诋毁,便是与整个姑苏蓝氏为敌!”
两位蓝氏主事一柔一刚,一番话下来,不少摇摆不定的修士渐渐醒悟,姚宗主刻意营造的负面舆论,被硬生生压下大半。
大殿外的回廊之下,却依旧是一派悠然光景,与殿内的紧张对峙截然不同。
魏无羡斜倚在朱红栏杆上,望着往来穿梭的各路人物,嘴角噙着几分散漫的笑意。看着姚宗主卖力挑唆,看着聂怀桑不动声色控场,看着小辈们义愤填膺,再看看一众中立世家谨慎观望,只觉得像看一场热闹的戏台。
“好久没见这么齐全的场面了。”他侧过头,看向身侧的蓝忘机,语气轻松打趣,“一个个各怀心思,有人守正,有人逐利,有人浑水摸鱼,仙门千百年来,永远都是这般模样。”
蓝忘机立在他身旁,白衣胜雪,周身清冷的气质在面对魏无羡时尽数化作温柔。他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眼前人身上,外界的纷扰仿佛都与他无关,只伸手轻轻理了理魏无羡被风吹乱的衣襟:“任旁人如何闹腾,有我在,不必烦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