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晓破雾,云深万竹生光。
一夜清宁过后,整座姑苏仙山彻底褪去往日清寡素色。
十里山道红绸连绵不绝,朱红灯盏层层叠叠悬于青竹枝桠之间。风过竹浪,红穗轻摇,光影错落,将千年清冷雅地,衬得一派温柔热烈。
大婚将近,仙门震动。
自破晓时分起,远方天际便不断掠来各色剑光车辇。
兰陵金氏星纹鎏金车驾、各地隐世修士云舟、中立世家礼队、四方散修贺客,络绎不绝奔赴云深山门。
千年以来,姑苏蓝氏从未如此大开山门、广纳百家。
只因这一场婚礼,不止是两位仙门翘楚的相守礼成,更是旧时代偏见落幕、仙门新序开篇的盛世大典。
山门前,蓝氏弟子尽数着规整礼服,进退有度,迎宾引道,礼数周全却不谦卑,温和自持自带大宗气度。
云深内外,一派喜乐升平。
可繁华盛景之下,暗流从未停歇。
昨日连夜密谋的六家老牌世家,今日全员盛装赴宴。
宗主带队、长老随行、礼童捧礼,面上恭顺谦和、笑意温润,一言一行皆是名门正派模样。
可眼底深处,尽是蛰伏的阴翳与不甘。
他们按时送上致歉文书、资源交割清单,表面步步遵从蓝曦臣定下的仲裁规矩,实则每一份清单都层层注水、缺斤短两,以拖延、敷衍、模糊账目,试图无限拉长清算周期。
更有细碎流言,随宾客人流悄然渗入云深别院。
“雾宗冤案虽真,可雾衍终究是邪祟化形。”
“魏无羡入蓝氏族谱太过破例,于礼法不合。”
“蓝氏此番破格,恐乱千年仙门规矩。”
话语极软、极隐晦,不攻证据、不翻冤案,只攻人心礼法、世俗成见。
妄图在大婚之前,悄悄动摇百家观感,制造无形隔阂。
奈何——
如今的魏无羡,早已半点不受外界蜚语侵扰。
他无愧、无疚、无枷锁、无执念。
心底澄澈明媚,坦荡如山海,任流言随风飘摇,自岿然不动。
……
日上三竿,山道尽头,一抹熟悉云梦紫终于映入眼帘。
数道紫色剑光乘风而来,利落落于山门前。
江澄一身紫衣肃立,腰束银带,眉眼清冷依旧,只是眼底早已没了年少执拗、怨怼与枷锁。
他身后,云梦子弟列队整齐,礼箱厚重堆叠,是云梦江氏倾尽诚意的大婚贺礼。
时隔多年,云梦归客,终至云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