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无羡静静听着,眼底笑意淡淡收起,取而代之的是通透清明的冷然。
“原来如此。”
他轻轻晃了晃杯中残酒,语气坦荡淡漠,“难怪他们千年死死咬住雾宗不放,难怪铁证摆在眼前依旧不肯认罪服软、不肯吐出不义资源。”
“他们怕的从来不是一桩旧案平反。”
“他们怕的是——世人彻底知晓,整个仙门千年正道根基,是建立在屠戮、掠夺、篡史、镇邪的黑暗之上。”
一语道破千年真相。
蓝忘机微微颔首:“是。”
“雾衍孤身阻拦。”他继续说道,“他以一己之力镇守整片废墟遗址,布雾障、启残阵、控旧禁,以千年残魂孤力,独挡六家精锐大军。”
魏无羡心底轻叹一声。
雾衍这一生,太孤、太苦、太执拗。
他可怜,千年孤魂、无宗无徒、无亲无友、无归无宿,独守血海深仇千年不散。
他可恨,执念深重、搅动风云、掀起仙门动荡、让百家人人自危。
但他始终守着底线、不害无辜、不毁圆满、不殃平民、不扰安稳亲友。
他从头到尾,只清算六大伪善世家的千年罪孽。
不碰师姐一家圆满,不扰云深安稳,不毁忘羡情爱,不伤无辜修士。
这是他千年孤苦里,仅剩的道义与分寸。
“他撑得住吗?”魏无羡问道。
“暂时可撑。”蓝忘机道,“雾宗旧址阵法禁制、地形脉络、灵气走向,无人比他更熟。六大世家弟子虽多,却不敢大肆暴力毁阵,一旦破坏封印,放出上古邪祟,无人能承担后果。”
“他们投鼠忌器,只能步步蚕食、层层推进、慢慢耗竭雾衍灵力。”
魏无羡了然点头。
“打又不敢打,毁又不敢毁,耗又拼命耗。”他轻笑一声,眼底带着几分嘲讽,“这群名门正道,真是把虚伪贪婪、畏怯狡诈,演绎得淋漓尽致。”
“表面冠冕堂皇,内里肮脏阴私。
靠着屠戮起家,靠着掠夺发家,靠着篡史立家。
占了雾宗千年灵脉,享了千年仙门尊荣,如今还想撬上古邪祟封印,贪心不足蛇吞象。”
蓝忘机道:“雾衍已传讯求援。他不求胜,只求阻拦。”
“他不让封印落于世家之手,不让邪祟出世祸乱苍生。”
哪怕被世道辜负、被历史抹杀、被百家唾弃,他依旧守着雾宗世代的护世本心。
魏无羡放下酒杯,站起身来,衣袂轻扬,身姿坦荡洒脱。
“那我们便去一趟。”
语气从容淡然,没有半分紧张急迫。
不是紧急救场、不是生死危局,只是恰逢其会、顺势制衡、稳住局势、不让千年罪孽继续发酵。
蓝忘机看着他明媚无忧、坦荡无畏的模样,心底温柔安定。
如今的魏婴,真真正正彻底好了。
无结、无疚、无憾、无怯、无枷锁、无过往阴影。
眼底有山河,心中有正道,身边有良人,身后有圆满亲友。
“好。”蓝忘机应声,“我与你同往。”
“不过不急。”魏无羡忽然抬手拦住,眼底重新漾起狡黠笑意,转回甜宠日常模样,“蜜月还没过完,酒还没喝完,不急着去管那群老狐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