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满十月,已然熬尽万难。”
“再稍候片刻,攒足气力,我陪你共渡最后一关。”
“万事有我,绝不许你孤身涉险。”
字字珍重,句句笃定,是绝境之中唯一的暖意与支撑。
白日里,江厌离寸步不离内室,亲手熬煮最顶级的固本参液,每隔半个时辰,便小心翼翼扶起魏无羡,一勺一勺喂入喉中。
温热药液入腹,转瞬便被满身剧痛、虚空气血吞噬,只能堪堪吊着一丝生机、一丝气力。
看着榻上人日渐衰败、形销骨立的模样,江厌离每每转身便悄然落泪。
她见过女子怀胎的辛苦,却从未见过这般硬生生熬碎肉身、耗干神魂的逆孕绝境。十个月风霜煎熬,那个肆意张扬、潇洒不羁的少年,被磨得虚弱孱弱、寸步难动,只剩一身坚韧执念,苦苦支撑。
外院厅堂,全员肃穆凝重。
江澄负手立在廊下,面色沉冷如霜,周身气场紧绷到极致。
历经整月铺垫,所有人都清楚,十月圆满之日,便是凶险临头之时。
男子产程,本就九死一生。
母体气血枯竭、骨缝锁死、产道狭隘、胎气鼎盛,四重凶险叠加,堪称死局。
“全员戒备,无一人许离岗。”江澄沉声下令,语气是从未有过的严肃,“所有止血灵药、护心丹、固本真元、温养阵法,全数开启待命。稳婆、双位产科医师常驻内室,片刻不离。”
“接下来的产程,凶险莫测,瞬息生死,任何人不得慌乱,不得出错。”
蓝景仪与金凌静立门边,两个少年早已褪去所有稚气,身姿挺拔肃立,眼底满是担忧与紧张。他们终于彻底明白,这十个月的漫长煎熬,从来不是温柔的等待,是一场赌上性命的坚持。
蓝启仁端坐主位,指尖死死抵着案前医册,眉头紧锁,神色凝重至极。
“男体逆孕,圆满十月,终局大凶。”
他沉声道,字字刺骨,道破最终凶险:
“母体油尽灯枯,无力蓄力;胎气鼎盛过硬,难以顺生;骨缝闭锁不开,阻滞通路;产道先天狭隘,极易撕裂血崩。”
“四大死局齐聚,此番生产,步步夺命、寸寸凶险。稍有不慎,便是气血崩脱、心脉溃散。”
“能撑满十月圆满,已是极致坚韧。可真正的生死关卡,自今日,方才开启。”
一席话,压得满堂寂静,人心惶然。
所有人都心知肚明——
前面十月熬的是苦,
后面三章,赌的是命。
暮色沉沉,夜幕终临。
深秋的夜色浓稠如墨,笼罩整片寂静竹海,寒风穿林,簌簌作响,似是预示着即将到来的惊天风浪。
内室烛火摇曳,暖光微弱,勉强照亮榻上虚弱的人影。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温热的怀中,闭目静养,气息浅淡绵长,将仅剩的所有气力、所有心神、所有真元,尽数收拢囤积,默默蓄力。
他熬过了二月懵懂、三月胎动、四月安稳、五月风波、六月惊险、七月暗潮、八月负重、九月阵痛、十月绝境。
整整十月,两千余日夜,嬉笑与惊险相伴,温情与磨难交织,从手足无措到咬牙硬撑,从肆意少年到负重坚守,硬生生走完了逆天怀胎的漫漫长路。